他的动作是熟练的,伺候妥帖,让皇上也说不出一句不好,嬿婉却从那双阴鸷狠厉的刺穿人心的眼里看到了生涩而笨拙的爱意,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阴狠御前大太监,而像一个心疼妻子有孕辛苦的丈夫。
他们也似乎,只是天下最寻常一对恩爱夫妻。
不过终究是假象。
他这份感情注定不能见光,不能为人所知。
只能在无边黑暗中滋生,汲取几抹天光,疯狂生长,成为深埋紫禁城的禁忌。
不过只偷得片刻温情,也足以令他满足。
“奴才求您了,好歹喝上一口,怀孕是件辛苦事,这不吃东西怎么行,喂您喝两口,奴才得回去伺候皇上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
这一刻她看见他的眼神,比世间所有宝石都明亮。
“再喝一口,来。”
嬿婉看了他一眼,张口又喝了一口燕窝。
他笑的灿烂,又来一勺,“哎,令主儿再来一口。”
嬿婉头一偏,不配合了,“说了两口,不喝了。”
“最后一口,最后一口。”
一副无赖样子。
嬿婉:“……”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看向他,第一次问,“进忠,当初你是怎么进宫的?”
进忠用勺子在燕窝里搅了搅,又舀起一勺,琢磨着怎么哄她再喝一点,听她这么一问,随口道,“小时候在街上饿的快死了,实在受不了,叫人随手拉了一刀,欠了刀子钱进宫当的差。”
过往所有的苦难不过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不能再影响他分毫。
还不如她问这一句话在心里掀起的涟漪大。
“令主儿这么关心奴才,让奴才受宠若惊。”
嬿婉,“……”
说实话,并没有看出来哪惊了。
他又递来一勺,笑吟吟的,“最后一口,奴才保证。”
嬿婉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还是又喝了这“最后一口”
。
“令主儿如今当务之急是照顾好自己和腹中龙胎,那寒氏有几分姿色,没见过的花儿皇上是会新鲜一阵,过了这一阵就好了,令主儿千万不要乱了心,再过几个月又是选秀的日子了,新人是断不了的,今天是寒氏明天还不知道是谁呢,令主儿只要生下这一胎,就稳了,其余什么也不用管。”
一口又一口,连哄带劝,又求又扮可怜,一碗红枣燕窝汤下去大半碗,见她实在不愿张口了,进忠才站起来,喊了一声。
“春蝉。”
春蝉态度恭敬又听话,“进忠公公。”
其实说心里话,她是有点怕进忠公公的。
被他那双眼睛一扫,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