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精心培养出的弓箭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禁军大骇,齐齐后退,可仍旧有来不及躲避的禁军被波及,当场身亡。
作为目标的男人却连躲都不躲,只用身体把怀里的人紧紧护住,任万箭穿心。
这个曾不可一世,只手遮天的男人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一根白玉梅花簪叮当一声从怀里人头上掉落在地,摔成两段。
他抬手抚着她沉睡的脸庞,白玉染上一片红。
“般若……我们……我们回不了家了……”
鲜血在两人身下,嘀嗒嘀嗒,汇成血泊。
“对……对不起。”
般若,对不起,第二件事我不能做到……
“扑通”
一声,如大山倾塌,他倒在地上,就在她旁边,他笑着闭上那双碧瞳,没有任何戾气。
般若,我来了。
他们曾说过,若一人先去,另一人绝不独活,此生同去,不叫对方黄泉孤单。
他们说过每一句话,许下每一句承诺,他都记得,答应她的每一件事他都一一做到,唯有最后一件事,他做不到。
她最后心软放过他,却到底还是错估了他的心。
“主上!!!”
哥舒终于赶到,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幕。
望着那乌压压的军队,羽林军首领看向帝王,“陛下。”
宇文毓曾经一双清亮的眸子如今暗不见底,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相依相偎的两人,手掌攥出了血,所有知觉都仿佛被那血色填满了,他想不管不顾,想将宇文护挫骨扬灰,可……
宇文毓无力的松开手,熟悉声音尤在耳边回响。
“阿毓,我可能时日不多了,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天下承平,海晏河清那一日,你能帮我好好看看吗?”
“做一个好皇帝,不要让天下人失望。”
“等很多很多年后,人们会指着史书说:看,这个叫独孤般若的人真有眼光。”
“会有很多人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宇文毓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如黑暗中的深海,平静的掩盖住了所有波澜,与哥舒充满刻骨恨意的目光对上,只剩下可怕的平静,他冷漠道。
“让他们走。”
寂静的空气里只有盔甲摩擦的声音,道路被让开。
春诗留下姑娘交代的盒子,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她要去陪着姑娘。
这一天发生的事成了永远的禁忌,没人再敢提。
太师府挂上白帆,在和煦春色下越发苍凉,正堂中央停着一口巨大的棺椁,里面两人并肩沉睡着。
哥舒拿出从主上怀里发现的一对红绳,沉默给两人系在手腕上。
合上沉重的棺盖时,他最后一眼没落在主上身上,而是顺从本心看向了她。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可以认真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