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寧国府门前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两个石狮子脖子上也缠了白布,往日里威风凛凛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目的萧索。
贾蓉被两个小廝从马车上架下来时,酒还没全醒。
他眯着眼看了看满院的白,愣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推开搀扶的人,踉蹌着往灵堂跑。
“这…………这……是什么回事?”
“少爷,老爷……老爷……他去了。”
“哇…………老爷………”
这一声嚎得惊天动地,也不知是哭给谁看的。
衝进府里,往大厅跑去,见到满眼雪白的灵堂。
蓉哥儿扑到棺材前,额头磕在棺盖上砰砰作响,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儿子不孝”
“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之类的话。
尤氏、秦可卿、惜春一旁冷眼瞧着,眼圈虽红着,嘴唇却抿成一条线。
宝玉和贾兰等人在灵堂坐了一夜,此时刚回西府去歇下不久。
荣国府又派贾璉和贾琮过来接班,继续守。
贾璉进门时,正好撞见贾蓉哭丧的场面,脚步一顿,眼底有几分不屑。
贾蓉真的如此孝顺,就不会看着摔伤了的珍大哥,还跑了出去。
都不看一眼贾珍的伤势如何?
“蓉少爷,回来了。”
寧国府大管家道。
“你们这些没眼力劲的东西,还不快些带少爷下去换上孝服?”
又骂下人道。
贾蓉这才抹了把脸,由小廝扶着往后头去了。
贾蓉换了孝服进来,眼睛红肿,腰上繫着麻绳,倒有几分孝子的模样。
贾蓉、贾蔷跪在灵堂左边最前面,尤夫人、秦可卿、惜春则是第二排女眷的位置。
贾璉、贾琮在亲戚那排,没有跪,是坐着蒲团上。
贾璉是西府的,而且与贾珍是平辈,过来上了香、鞠躬行礼后,礼毕起身,退回侧边陪守夜,不用一直跪着。
贾蓉侧头望了一眼贾蔷,刚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小跑着进来的,喘着气道:“老爷,宫里……宫里来人了!”
“快去迎接宫里的天使,休要怠慢。”
贾蓉站起身,命令道,身上显出几分寧国府少主的威风。
“是哪位宫使?”
“是……是戴公公,带着两位內官,已经到了正门了。”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覷,这点小事需要戴公公来?
戴权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太监,他亲自来,必然是传旨。
贾蓉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难道是来宣布自己承爵?
这也不奇怪,自己本身就是寧国府的唯一承爵人,宫里宣布自己承爵人后,等自己守完孝,才会正式成三等将军。
贾蓉命管家道:“快,去开中门,摆香案接旨。”
一阵忙乱过后,戴权慢悠悠踱进正厅,走得路却四平八稳。
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內官,垂手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东府由贾蓉跪在最前面,后面下人也跪了一片。
戴权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在贾蓉身上停了停,随即展开绢帛,尖细的嗓音在灵堂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寧国府贾珍病逝,朕心甚悯。……然其子贾蓉,于父病重期间,不思侍奉汤药,反纵酒听戏……,行止不端,有亏孝道…………。着即废除贾蓉寧国府承爵人身份,交由贾氏一族严加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