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竹君依旧背对她而立,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了三个字:“我在听。”
“我实在好奇,既然长者仍然健在人世,那么这些年来为什么一直不曾露面?”
当问出这句话时,她的鼻头竟然没来由地一阵酸:“你为何从不寻找娘亲?”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她也是有所期待的吧。
“……我……”
南竹君听出她话语间不经意的委屈,心间一疼,指尖紧了紧,他转身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默了默,未答反问:“你娘亲……待你可好?”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无比确信:“娘亲待我极好。”
她若是有个生病伤痛的,娘亲总是急得落泪。
南竹君闻言,眼尾泛红,殿下不讨厌女儿,他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殿下也没有厌恶他……
“你为何没有去寻找过娘亲?”
他不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甘心的又重新问了一遍,明明他还好好活着,却一直不肯露面:“你可知。。。。。。娘亲从未嫁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南竹君耳畔,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他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声音颤抖地问:“你说什么?”
“阿言只是在娘亲身边照顾她而已,他仅仅是娘亲的部下。只是因为旁人看到娘亲日渐隆起的腹部,就错误地认为阿言和娘亲是夫妻关系。未婚先孕这种事情传出去毕竟不好听,所以娘亲从未对此作出任何解释。后来我出生之后,听到邻居们都称呼阿言为我爹爹,久而久之,我也就信以为真了。直到今天李丙来向我道别时,才告诉我这个真相,阿言和娘亲之间除了上下级关系外,并无其他特殊情感。”
听完这番话,南竹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南竹君身体踉跄了一下,他先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而后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可最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眸色缓缓的黯了下来,他喃喃低语:“可殿下……早已不愿见到我。”
“她不愿见你,你便假死,再也不出现了吗?”
转儿看着眼前的男子,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而下,但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本以为她仅仅是有些许失落而已,心中并不难过。
南竹君看着她:“阿言当年那杯毒酒,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若不是无迹及时赶来救下我,并把我藏匿于普陀寺内调养身体,恐怕此时世上早已没了我这个人,可惜……我虽然捡回半条命来,但在当时,我双眼已盲且双腿残废,连正常行走都成问题。”
“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便是我想再见殿下一面,我有许多未说的话,想要亲口告诉她。”
他想亲口告诉殿下,他心里是有她的,一直以来,也只有她……
“。。。。。。”
转儿呆呆地凝视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她想起,普陀寺后山木阁楼里,那些铺满宣纸的兰字,脑海之中好似看到了他在痛苦挣扎中,反反复复的书写着同一个字。
“即使京城已经传遍了她战死沙场的噩耗,但我始终坚信这只是一个谣言,毕竟与她一起销声匿迹还,还有她身旁那些忠心耿耿的亲信们。”
南竹君向前迈近一步,凝视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她,想要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然而,手伸到半空中时,他突然变得迟疑起来,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我好似……错过了能抱你的岁月,你长大了,女大应当……避父。”
他凝视着她,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当年殿下轻柔地怀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她那温馨一幕,眼神也随之变得温和慈祥。
听到“避父”
二字,她的泪水瞬间决堤,如同断了弦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她努力想要止住哭泣,却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情绪的掌控能力,只能紧紧闭起双眼。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伸过来,轻轻搂住她微微颤动的双肩,然后温柔地将她拥进怀中,带着丝丝凉意的指腹,轻轻地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格外轻柔:“不哭。”
“……”
她的眼帘微微颤动,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地睁开双眼,瞬间对上了司马天翊的满目心疼。
她微愣,像是溺水之人,寻到了救赎,找到了依靠一般,将头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胸前衣襟,未哭出声,娇弱的身子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司马天翊感受到怀中人儿的举动,心头一软,伸出双臂轻轻搂住她娇小的身躯,抬手轻轻顺抚着她背部。
眸色心疼,幸好他跟出来了。
南竹君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有诸多不忍,却又倍感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