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辰的声音在抖,“你的大脑会死亡的,向云来!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出去,我……”
“你的海域还没有重构完成。你现在出去,意识根本不清醒,帮不了我。”
向云来说。
汤辰哭了:“我去找隋郁!我一定会清醒的,我现在就去找隋郁……”
向云来其实已经浑身痛。这种痛不是躯体的痛,是大脑过度使用之后产生的神经性剧痛,痛苦程度堪比他被注射药剂的时候。同样的过度使用,但那时候至少身边还有隋郁。
隋郁,他又开始想隋郁。这一夜他时常会想起专注盯着他的哨兵,带着一丝愧疚和懊悔。如果告诉了隋郁,如果隋郁还在这里,如果……向云来想不出什么假设了,他躺在废墟般的街道上,打算表遗言:“汤辰,从今天起,你就是向榕的姐姐,亲生的,可以吗?”
他磕磕巴巴说完,耳中忽然有异样的响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
在听清楚之前,向云来本能地意识到那是什么。他颤抖起来,意识连同躯体都在回应--“向云来,我誓。”
有人正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诵读唯一的誓言。!
()了海域的波动,黑雾开始旋转、翻滚,向云来瞬间被卷入其中。头昏脑涨的时候,一只瘦削的手伸到他面前。毛绒兔子在女人的手上晃动,“礼物!生日礼物!”
她这样对汤辰说。
向云来终于在汤辰记忆里看到了从饲育所消失多年的邓春燕。和照片相比,她年长了,更狼狈也更瘦了,左眼的纱布脏污不堪,身上的衣服是整齐的,但不够干净,整个人的气味仿佛一团移动的垃圾。
他接过小兔子,兔子被手紧紧抓住,而手的主人正趴在一个人背上哭泣。因为烧和头痛,汤辰的呕吐物弄脏了父母的衣服。背她的是父亲,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抱着衣服跟在他们身旁小跑的是母亲。汤辰因为难受,小声地哭着。母亲低声安慰:辰辰乖,打了针就好了。向云来不知道那时候汤辰几岁,但她依靠在母亲怀中等待皮试结果的时候,也像一只湿漉漉的小兔。
记忆非常混乱,小狗、邓春燕、养父母,还有汤辰一生中大大小小的各种时刻。有那么几个瞬间,向云来通过她的眼睛注视镜中的女孩。他其实分不清什么时候是汤辰,什么时候是汤明业。
在黑雾的深处,汤辰静静地坐着,黑暗中全是扭曲的记忆影子。“我无法憎恨任何人,”
汤辰捂着自己的脸,眼泪夺眶而出,“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爱不爱我。”
向云来蹲在她面前:“这些都不算爱吗?”
汤辰:“我不知道。”
向云来:“你觉得什么才是爱?”
汤辰:“不要抛弃我。不要欺骗我。”
向云来揉了揉她的头。汤辰从指缝中看他:“你也骗我。邢天意快死了,你在骗我。”
向云来:“我其实不知道邢天意怎么样。”
他把最近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汤辰。得知汤明业透露了邢天意的身份,汤辰的眼泪一下收回去了:“他疯了么!”
向云来看着她笑:“虽然我不知道谁爱你,但我知道你爱着谁。”
汤辰:“……我没有。”
向云来:“好的,那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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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来:“你的答案在你自己的人生里,我没办法解答啊。”
汤辰:“你……你总能告诉我一些能判断出父母是否爱我的瞬间吧!”
“我不知道。”
这回轮到向云来否认,他想了想,决定说得更清晰一些,“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去找他要抚养费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事故。我很多年前就是孤儿啦。”
他说得很轻松,说完看着愣的汤辰:“不是为了跟你比惨。”
汤辰垂下头:“对不起。”
汤辰的情绪终于稍稍平稳。向云来试图带她离开,但汤辰的双足都陷在黑雾之中。地面的黑雾如同沼泽,她完全无法移动。
她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放任汤明业无孔不入地插手她的生活。大到外界带来的意外,比如骚扰或者争吵,小到自己本身的不适,比如经痛,一切汤辰不想面对的事情,只要汤明业出面,她就可以回避。她舒舒服服地呆在海域的深处——当然,那时候这里并非一团黑暗。
这里曾是汤辰最喜欢的地方。海域的最角落充满光怪陆离的色彩,她脚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她在沙盘上设计地形,演练故事,安排人物的展。海域没有边界,她的沙盘也无穷无尽。向云来是这里的第一个访客。
“现在是汤明业在压制着我。”
汤辰说,“我没办法逃离。”
向云来:“我认为你也没什么逃离的动力。邢天意要死了,你也不在乎吗?”
汤辰动摇了片刻:“……她比我厉害,我又能帮她什么?”
向云来:“你跟她之间,难道你是地位比较低的那个?”
汤辰:“我们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只是,比好朋友更好一些而已。”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打架,“……再说她也不会喜……不可能的。”
向云来差点气馁了。想唤回汤辰,需要给她更大的动力,更强的欲望,必须要压过汤明业控制身体的念头。向云来忽然好奇:汤明业是汤辰制造出来的第二人格,而汤辰那时候还很小,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就能够创造出这样复杂的中年男性人格么?
“他会学习,而且会成长。”
汤辰说,“我的智力增长,他的阅历也随之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