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琼,那是形容贵公子的。”
张艳芳假装叹气,摸着林紫琼的脑袋:“没文化,真可怜。”
朱慧敏用力点头:“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林紫琼有些委屈:“这要怪夫子,为什么不教我们多一些美好的词汇。”
学堂的夫子以前除了教四书五经,偶尔还会教一些华丽的骈文,词句优美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可后来不仅不教骈文了,四书五经的数量也急剧减少,每天就是教大家忠君爱国,知恩图报,没有胡刺史就没有大家的今天。
林紫琼没觉得有什么错,感恩图报是应该的,没有胡刺史就是没有大家的今天。她惋惜的是学堂怎么就取消了那些教导富含美好词汇的骈文的课程呢?上了学堂却想不出一个描绘门阀大小姐的绝世风姿的词语,这简直是学堂的耻辱啊。
林紫琼由着张艳芳和朱慧敏继续闹腾,她知道这两个人其实也想不出什么美好华丽的词汇,大家都是农家子弟,进入学堂之前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肚子里的墨水少得可怜。
张艳芳不服气:“胡说,我懂得很多词语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朱慧敏鄙夷她:“就会这么俗气的两个,第三个都想不出来。”
张艳芳伸手去捏朱慧敏的脸,两人尖叫着打闹。
林紫琼转头看了学堂的一角,有一张空桌子是翠花的。她微微叹气,翠花与她同岁,被爹爹用两百文的价格卖给了府衙,刚到农庄的时候整个人又黑又瘦。林紫琼不用问就知道翠花在家里从来没有吃饱饭过,一天能够有半碗野菜粥就是走了大运了,家里的粮食要么被爹爹吃了,要么被哥哥弟弟吃了,总而言之是没有女孩子的份的。被卖给府衙,安排在集体农庄学堂上课的女孩子都是如此。林紫琼有些得意,她爹爹可疼爱她了,绝不会卖了她的。她有些悲伤,她爹爹死在了洪水之中了。
张艳芳注意到了林紫琼的目光,低声道:“别想了,翠花应该已经死了。”
林紫琼和朱慧敏同时叹气。
翠花本来在农庄过得好好的,才一个月工夫人就胖了,白了,可是翠花的爹找上门说要“月钱”
,翠花卖给了刺史老爷为奴婢,刺史老爷肯定要给奴婢月钱的吧?翠花的爹想要翠花将“月钱”
交出来。然后就是动静闹得大了,惊动了胡刺史,翠花跪下哀求胡刺史给她爹一笔钱,却被胡刺史赶出了集体农庄,听说被她爹卖到了妓院。
“是赎回,不是赶出去。”
张艳芳道。
翠花不是“赶出集体农庄”
,是翠花的爹想要收了钱又带回女儿,口口声声“想要回亲女儿”
,以为胡刺史会“因为父女情深而感动,不但放翠花回家,还要白给几千文钱”
,没想到胡刺史不吃这一套,然后翠花就被她爹卖到了妓院了。
这些话是林夕管事说的,学堂的孩子都没听懂,也不知道妓院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个不好的地方,女孩子进去了就是跳入了“火坑”
。一群小孩子更加不懂了,有没有以讹传讹也不知道,更不敢细问,反正就是翠花离开了农庄,然后就“死”
了。
林紫琼想起翠花,道:“要是学堂早点教忠君爱国就好了,那翠花就知道胡刺史才是大恩人,不会跟着她爹爹回去了。”
她与翠花算不上很熟,但想到翠花“死了”
,就心中剧痛。
张艳芳和朱慧敏点头,好像后来就再也没人跑来“领回”
女儿了,倒霉的翠花真是可怜。
刘懿跑了过来,扯住张艳芳和朱慧敏,道:“我们去玩跳房子吧。”
她好像这才看到了林紫琼,道:“哎呀,紫琼也在啊,要不一起来吧,不过我们人满了……”
林紫琼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不过也不在乎,她喜欢的是绣花又不是跳房子。她笑道:“你们去玩吧。”
刘懿笑着道:“那下一次吧。”
扯着张艳芳和朱慧敏跑开了。
直到看不见林紫琼了,刘懿才对张艳芳和朱慧敏道:“林紫琼这个人很不好的,我们不要和她一起玩。”
张艳芳惊讶地道:“她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