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郭崇韬行至后院。
园中那棵千年古槐的树下竟也搭了个半人高的草台。
而几个伶人正蹲在台边描脸,油彩抹得花里胡哨、
台面上一众乐器摆了一排,一群伶人或坐或立,正围着中间一个身穿明黄色戏袍的人物,调弦试音。
“咚咚咚!”
鼓点骤起,琵琶声转急,那明黄戏袍的人一甩袖子,清润婉转的唱腔便飘了出来,字字清晰。
然而,这唱腔落在郭崇韬耳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竟是《长恨歌》!
这首诗写的是安史之乱,写的是玄宗西逃、马嵬兵变。
乃是大唐朝廷明令禁传的篇章。
当年那写出这诗的白居易。
不过十多岁,便差点因此诗词获罪问斩。
还是有高人将其硬保了下来。
寻常百姓家传唱都要获罪。
更何况是在这渔阳军府重地,当着满府人的面,大张旗鼓地唱演。
这位世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也越来越不将朝中那两位放在眼中了。
“世子,臣有要事禀告!”
郭崇韬的声音登时压过了台上的鼓乐弦声。
满场伶人皆是一怔,纷纷转头看了过来,脸上俱是错愕与不满。
台上那领头的伶人缓缓收了,转过脸来。
他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眉毛细长入鬓,唇点朱砂,只是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英气。
被人打断了唱曲,他自是不悦。
“没见正唱到紧要处么?”
“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那伶人漫不经心地拂了拂戏袍上的褶皱,斜睨了郭崇韬一眼。
“等我唱完这一段再说,也不差这片刻工夫。”
说罢,他竟不再看郭崇韬。
鼓板再起,琵琶声重又缠绵响起。
那伶人清了清嗓子,再度唱了起来。
声音婉转哀戚,字字泣血。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郭崇韬立在台下,长叹一声。
满鼓乐声声不息,那婉转的唱腔便在古槐的浓荫里悠悠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