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说话也就无所畏惧,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全都脱口而出,“扪心而问,娘亲她根本没做对不起燕国的事,每次还会暗地里帮你扫清障碍,却从不惊动任何人,倒是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枉娘亲对你痴心一片!哥哥说你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爹爹,但要我看,倒不如没有!”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冷冷放开她的手,在殿中来回踱了一圈,气氛顿时变得安静而凝滞。
她知道自己一顿口不择言的怒吼之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缩着脑袋小心翼翼等着他的反应,却发现他似乎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气愤,反而像是对待一件无可奈何的东西,半是不悦,半是心安……心安?
“她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不,是哥哥推测的……”
“哥哥?”
玄司北面色骤然一沉,凤眸冰冷眯起,“他几岁?”
这下,不再像以往那般收敛,而是宛若实质的浓重危险气势,风雨欲来。
她吓得一抖,差点以为自己脑袋下一刻就得搬家:“他和我同、同岁……”
紧迫逼人的压力瞬间消失,她甚至看见他冰冷抿紧的嘴角向上掠了一下,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缓和了许多,像是松了口气:“也是……”
是他乱了。
循着蛛丝马迹推下去,几乎立刻便能联系上昨夜的刺客,细细一想,那小男孩作风的确与他有几分相似。想不到的是,宋悦与他陪练了一段时间就参透了他的独门功法,还教给了这个孩子……
“我的确是你父亲。但事情原委并非你们推测的那般。”
“哼。”
她才不信。
“你知道燕国女帝姬无朝么?”
“不知道。”
鬼才听他说话呢。
“她就是你娘。”
……
宋悦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四周的摆设告诉她自己躺在一间还算不错的客栈里,尽管是下等房间,却被人细心盖上了薄被。
床边有一碗汤药,触之有余温,照料她的人显然没走多久。
她记得自己是拦了一辆商人马车,也把银票拿给了赶马的小厮,后来好像就昏了过去……还算好,不是光拿钱不干事的人,没把她丢马厩里。
再随便掏了掏口袋——几张大面额的银票还在兜儿里,她有些惊奇的数了数,发现只少了一张,暗道这人真是老实得可以,趁火打劫都不学。
清醒了些,就想去洗洗这一身狼狈,坐在床上检查一番,可以确认她身上只有一道比较深的伤口,其他都是被轻轻划割破的,并不碍事,而衣服上沾染的鲜血似乎都是别人的。
脏,忍受不了,一定得换掉。
她去了一趟院子,先用井水把头发洗了一遍,打理得稍稍齐整些,像个人样了,才幽魂似的慢悠悠往大堂走,去找店家换身衣服:“小二,小二在吗?”
腿不能迈大,动作稍稍一大就会牵动伤口,束手束脚的。要是有止疼药她一定买两瓶。
这时正好小五撩开帘子往院里走,见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女人,先是吓了一跳,又被那张洗净后堪称完美的脸惊了一下:“你,你是我救的那个人?”
他还以为是个脏兮兮的江湖客,没想到……竟是个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的虚弱女人。
宋悦盯着他,觉得有些眼熟,还以为是昏迷前多看了两眼才造成这样的错觉,也没多想,勉强笑了笑:“多谢救命之恩。”
又从怀中掏出一些银票,“不知这是何处,我想尽快赶往燕国,能不能搭上一趟顺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