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想回答,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鲲鹏”
号背靠着一座岛,岛上是一些灰青色的小山。整个大海空无一人,苍茫一片,只有天空的云块像一个疲惫的水手耷拉着。
海水很蓝,蓝得紫。
这种景致,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有时候,他确实感觉到孤独。
海面起了风,波涛起伏,深水里有鱼浮上水面,偶有白鸥掠水,在天空的映衬下,鲜活得像在和水中的鱼儿隔空舞蹈。
海坤看到鱼游动,那种鲜活灵动,让人感觉它们特别快活,这种快活像是能传染,他心情也会特别好,所有的孤独转瞬又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女人。
现在还有这样一个一直跟他唱反调的女人,他要花时间管理船,还要匀出时间陪她闹腾,怎么还有时间孤独?
“在海上,海是不会孤独的。”
海坤低眸靠向她,嘴角浮现浅笑:“因为有鱼。”
季鱼紧盯着他的黑眸,细眉紧蹙,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不管是在海上,还是在6地上,每一种生活方式都有好有坏。在海上,虽然有各种危险,但总体来说,简单,纯粹,自由。在6地上,常年被欲望捆绑的人,演绎出来的生命是紧迫,追赶,复杂,人的欲望越强,就越接近死亡,也不轻松。”
海坤换了种解释:“我认为,生命应该是一种简单、纯粹的东西,安静,广阔。我在海上已经体会到,在6地上还没试过,应该也没问题。”
“……”
季鱼不觉坐直了脊背,转过身来,面对他盘腿坐着。
他的解释,似乎和孤独无关,但她能懂。
她对海的热爱很深,对现实世界的爱却很浅,浅到她轻而易举地就爱上潜水这种危险运动,恨不得真的变成一条鱼,一直生活在海底世界。
季鱼知道,这种想法是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比如贾永成,简婕。
其实不用他说出这番话来,她也能体会到,他对大海的感情,应该和她一样,甚至远过她。
“海坤,”
季鱼双手十指交叉,贴在下巴下,“我喜欢你是自由的。所以,不要再给自己限定期限,三个月,三年,都不要,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
季鱼曾经很想要一张永久船票,登上鲲鹏号这艘大船,纵使征途危险漫长,甚至永无终点,她亦无惧。
但她忽然明白,她想要登上的船不是鲲鹏号,而是通往他心灵的那艘船。
现在她已然登上了这艘船,看到了他心里的那片海。
纯净,没有污染。
安宁,没有杀戮。
她确信,没有人能比她更懂得,大海对于这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没有海,就没有他。
所以,她不想改变他。
海坤身体前倾,更靠近了她,眉宇皱成了川字。
季鱼松开撑着下巴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对上他慑人的眼眸:
“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喜欢做的事。你靠岸了,我不比赛的时候就去看你,你不忙就来看我。偶尔像现在这样,同行一段旅程。这样挺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海坤紧盯着女人一双黑澄澈黑亮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狠狠地抽了一下,一种没有来由、无声无息的痛,迅蔓延。
他下意识地抱住她,侧头吻住她,深吻。
深如大海般的吻。
一直吻到女人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放开她。
两人的额头紧挨着,胸腔起伏不平。
季鱼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海里潜水许久,久到远出她闭气的极限才浮上来。她从来没想到,原来接吻也会带给她潜水才有的体验。
两人静坐,对望了许久,才双双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