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围绕着、簇拥着,姿态臣服地跪在地上,偏偏又将手中的供台用力举起,争相要献给高高在上的女王。
——呈在供台里的,是赤红的、充斥着血腥气、即便此时此刻也在不断跳动的肉块。
季黎想要拒绝。
可黄金雕琢的奢华王座,却忽然如什么活体的藤蔓一般,疯狂地伸出触枝,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这仿佛是一个暗号。
热油滴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炸起一圈圈惊涛骇浪,之前还像木偶一样温驯沉默的人,也蓦地动了起来。
“我不想死。”
“求求你救救我!”
“为什么不杀掉他们?”
“钱,给我更多的钱和女人!”
“……”
他们抬起脸。
他们没有脸。
一张张像是用红色蜡笔描绘的拙劣表情,或哭或笑,或喜或怒,如同滑稽的面具一样,贴在他们的脸上。
连挤出来的眼泪也都是红色的。
他们哀嚎着、祈求着、呻吟着,不顾一切地,向王座上的人伸出手。
一只手,又一只手,猩红的交叠在一起,攀爬在彼此身上,以缓慢却又肉眼可见的速度,自下而上,吞噬了唯一离开的通道。
红色。红色。红色。
先是脚踝被抓住,然后是小腿、膝盖、腹部……无法动弹,哪怕连挣扎都做不到。
季黎只能眼睁睁地,在逐渐微弱的光亮下,任由自己被一点点扼住呼吸、捂紧嘴巴。
最后是眼睛。
她即将被这一切淹没。
………………
…………
……
“——啊啊啊啊啊!饶命、饶命啊女王陛下!”
在意识恢复清醒的边缘,季黎被这一声过于凄厉的惨叫,硬生生从噩梦中拽回现实。
有点呆呆地眨了会儿眼睛,她的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了发出噪音的源头。
“梅雷……翁?”
季黎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半梦半醒间,她纯凭被训练出来的身体本能在行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就听见梅雷翁崩溃大叫。
“既然知道是我!就麻烦您!高抬贵手!快点放开弱小无助又忠心耿耿的手下我!而不是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做这种暴力举动啊我的女王陛下!!!”
季黎下意识松开指尖。
终于从钳制中逃离、重获自由的梅雷翁,顾不上面子问题,立刻飞快地连滚带爬,径直窜到卧室距离最遥远的对角线上。
“嚯。难怪那个疯……风!一样消息灵敏的长明大人!会突然让我跑这一趟。”
甚至整个后背都贴上墙壁,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疼得呲牙咧嘴。
梅雷翁是刚才摸鱼偷懒的时候,突然被长明下了命令,要他来季黎的房间,叫醒季黎的。
确认季黎完全恢复清醒了,他才跳下来,凑到季黎跟前,用铜铃似的灵活眼珠,进行三百六十度的仔细端详。
“虽然我想不出理由,不过,女王陛下您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梅雷翁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纳闷口吻询问。
苦笑着,季黎捏了捏略微酸涩的鼻梁,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