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次一定不会是我和神乐最后一次见面的。就算明天没见到我,神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们再一次重逢,好不好?”
神乐委屈起来的小模样,跟源博雅一模一样。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眼巴巴地、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胧车。
弥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想了想又叮嘱:“不可以老是欺负博雅哦。”
神乐立马气鼓鼓地扭头:“才没有!是博雅笨!”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被触发了关键词,原本醉得迷迷糊糊的源博雅,突然坐了起来,义正言辞地来了一句:“博雅不笨。”
然后就又倒了下去,神情很安详。
弥生哭笑不得地把胧车的帘子放下来,遮住了源家的凶案现场,目送胧车在平安京的夜色中消失。
她再转身,瞧见的是低眼凝视着自己的大阴阳师。
“回去吧。”
安倍晴明挑唇微笑着伸出手,弥生定定看了一会儿,却慢慢地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高挂着的月亮。
“晴明,我觉得不困。一点儿都不。”
她举起捧在掌心里,之前拜托樱花妖做的糕点,弯起眉眼:“我们去大江山找酒吞和茨木好不好?我还有一坛酒。”
倒转扇柄,抵在唇下,安倍晴明忽然伸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尖,笑容如狐:“小孩儿不能喝酒,只能瞧大人喝。”
……
…………
………………
这顿酒没吃成。
瞥了一眼酒吞童子不耐烦离开的背影,茨木童子顿了顿,忽然抬步走向那颗古树下,巨大的鬼爪锋利而有力,三两下便刨出个坑,拎了坛酒过来。
“喏。你也看到了。挚友不记得了,我也没心情陪你喝。这坛酒依约给你,你跟这只狐狸边上玩去。别总来大江山了。这里是鬼的领地,不欢迎人类。”
弥生没有接过那坛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茨木童子空了的一只袖子,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浮起了碎光。
“……茨木。”
粗鲁地把酒坛塞到小姑娘的怀里,茨木童子冷淡道:“又不疼,你他妈哭个球啊哭!不过一只手,本大爷是鬼,还真不在乎。你再不走,小心鬼来了,把你撕成片片嚼吧嚼吧当零嘴吃了。”
可等小鬼真的在边上凑过来,他又一个地狱黑火丢过去,凶巴巴地瞪过去,轰鬼走。
“不许再随便到大江山来!”
丢下这句话,茨木童子气势汹汹地往他的挚友那边追。
怀里抱着还带着泥土腥味的酒坛子,弥生沉默地跟在安倍晴明身后,在林中一步深一步浅地走。
安倍晴明告诉了她一切。
名为“源赖光”
的英勇武士,是如何带人立下赫赫战功,一举重伤大江山的两大鬼王,又剿灭了大半的鬼,被天皇赞许,自此荣誉加身。
酒吞童子的失忆,茨木童子的那只手,都是源自那场大战。
弥生的步子停了下来。她盯着大阴阳师的背影,抿了抿唇:“那晴明知道吗?”
安倍晴明驻足,侧身回看。
她又重复了一遍:“晴明知道会这样吗?”
扇柄轻轻落在掌心里,安倍晴明低着眉眼瞧她,月辉自枝丫间漏下,在夜色中勾勒出青年清俊的侧脸,带着狐的狡黠,又隐隐透着一股非人族类才有的冷酷。
他站在那里,仿佛隔了遥遥远远的距离,山一样、海一样,似神明从云端上施舍的一眼。
是伸手也碰不到的。
可他却忽然展颜,露出了笑,答应得很轻快:“嗯,我知道呢。如果弥生在的话,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