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一笑:“哥哥不嫌麻烦就行。”
再过不到十来日翻年,她就十三岁了。这一年她抽了条儿,长得越发高,自来天癸后,身形愈加窈窕,眉眼也更加明艳,一笑比从窗子里透进来的阳光还艳。
蜜色的袄子,秋香色银鼠皮裙,耳朵上珍珠摇来晃去,这一身打扮越发显出王熙凤出色的样貌。
王仁恍然发觉,他的妹妹即将要到豆蔻年华了。
等翻年夏日出了孝,伯娘必会给妹妹开始寻亲事,再过二三年,不但鸾妹妹要去荣国府,他的妹妹也要成别家妇了。
分明鸾妹妹早和瑚大哥定了亲,鸾妹妹和妹妹的嫁妆之事伯娘也和他说过,怎么他一直以为妹妹还是个小孩子呢?
王仁心情复杂的来到卧房内,小厮给他梳头,他心内翻江倒海,决定等明年出孝,无论如何也要求伯父给他个机会在营中任
职。
鸾妹妹有做伯爷的亲父和两位亲哥哥撑腰,伯父和大哥二哥自然也会帮着妹妹,但他做亲哥哥的怎好落在大哥二哥后头。
也不知伯娘会给妹妹看中哪家的人……
王仁身上宿醉难受没下去,心里存着事儿,中午吃饭时便有些沉默,不大说话。
王熙凤看他这样疑惑,问了他几回,他半个字不说,王熙凤也只得罢了。
饭毕,王熙凤要回自己屋里,王仁道:“我送妹妹回去。”
王熙凤道:“哥哥好好歇着罢,在自己家里,又不会丢了,什么送来送去的?”
王仁坚持说:“左右就几步,我就送妹妹回去如何?正好儿若伯娘方便,我还给伯娘请安去。”
王熙凤说:“那咱们一起去罢。”
兄妹两个往定安堂后边来,王熙凤一路念叨些舍不得王熙鸾,要送她什么东西,趁她还在家里要和她玩儿什么,说了一回叹:“什么玩儿什么?那丫头习武都要疯魔了。”
王仁笑道:“妹妹专请鸾妹妹一次,鸾妹妹总不会拒了妹妹的。”
两人行到温瑛院内,人进去传话,恰温瑛还没睡下,听他两个一起来了,想着正是机会说李家姑娘的事,便笑道:“快都进来!”
问了王仁身子,温瑛道:“你们先别忙着走,我正好儿有话要问仁儿的意思。凤丫头也听听。”
温瑛只在屋内留了两个自己的心腹大丫头,连王熙凤的人都命出去了,才与他们说了,她和
王子腾有意给王仁说国子监祭酒之女李家姑娘。
“这李家也是金陵仕宦之家,李大人在国子监祭酒之位上,官位虽然不高,但每三年有多少举子进士都是从国子监出去的?这些人都和李大人有师生之名,所以国子监祭酒最清贵不过。李家姑娘才貌教养也没有不好的。只是有两件,她比仁儿要大上三岁,第二件,你们应也知道,她从前和荣国府上你们珠大哥定过亲。”
把李家姑娘的优缺点都说了一遍,温瑛补充一句,“仁儿,我就和你照实说了,若不是李家姑娘年岁略大几岁,又曾和人定过亲,以你现在的条件,是说不到这样的姑娘的。”
一时被塞了太多消息在脑子里,王仁暂说不出话,忙着理清思绪。
倒是王熙凤身在局外,比王仁清醒些,先问一句:“伯娘,那……咱们家和荣国府两家关系这样紧密,三哥若真和李家姑娘定下,两家会不会彼此尴尬?”
温瑛笑道:“这倒无妨,纵从前定过亲,也不是成亲。如今两家婚事已退,珠儿另娶了妻子,更和李家姑娘没关系了。从没听过退亲的男家还拦着不许女家说亲的。荣国府里老太太还有你们张伯娘都是明理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远了咱家。”
王熙凤犹豫一瞬,又问:“伯娘,伯父真说了……”
温瑛笑问她:“不是你们伯父同意,我能把这事说给你们?”
她看向王仁:“
现在就看仁儿介意不介意了。若仁儿觉得无妨,过了年我先和李家通气儿,等出孝定亲成亲。仁儿若觉得不妥,我再给你寻别家姑娘就是。”
过了这半日,王仁终于想明白了。
话在心里转了几圈儿,他起身道:“婚姻大事都是长辈做主,我全听伯父伯娘的。”
温瑛道:“话是这么说,但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不是我们替你。仁儿,你可得想好了,你心里有半分介意李家姑娘曾和珠儿定过亲,定要照实告诉我,我不会勉强你。天下也不是只有李家一家好人家,我再慢慢儿给你打听。”
王仁道:“天下是有许多好人家,也有许多好姑娘,但人家未必愿意把姑娘许给我。我知道伯父伯娘给我挑出来的人家一定是对我来说最好的,我……”
“仁儿!”
温瑛叹道,“我看你是没懂我的意思。李家姑娘确实是现在看来你最好的选择,可若你是介意着她曾定过亲,勉强和她成亲,做了夫妻后还一直想着这事儿,你心里介怀不说,李家姑娘也不会过得好,最后成了一对儿怨偶,这有什么意思?她好好儿的姑娘,分明能找不介意她定过亲的人家,碍着咱们家的势答应了,结果你不是全心待她,她不可怜?”
“我只盼着你们都能夫妇顺遂,彼此中意,平平安安互相扶持着过一辈子,不想让你们因婚事结得不好,几十年过得不快意。”
温瑛把
心里的话和王仁说了,又道,“离过年还有十几日,你不用急着答应我,等年前再告诉我罢。你去罢。”
王仁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和温瑛行礼,默默出去了。
王熙凤叹道:“也不知道哥哥最后怎么想。”
温瑛道:“婚事要看缘分,他心里实在过不去,说明他和李家姑娘缘分不到。”
王熙凤点头,说:“伯娘好歇,我也回去了。”
温瑛拉着她笑道:“正好儿今儿有空,我想问你一句话,你照实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