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能有什么法子?
她五岁认识他,在母亲忙着与父亲斗气,在哥哥忙着学习朝政,在她躲在花坛里偷偷看父亲哄七皇弟,羡慕七皇弟有父亲疼爱时,在她朝自己的父亲伸出手,想要他抱抱自己,却被他一把推开,不小心跌进太液池时。
只有他陪着她。
那么多那么多孤寂的日子里,是他偷偷地从崇文馆里逃出来,带她去后山放纸鸢,在她无数次无理取闹时,他同她说,我的柔柔是这世上心地最柔软的女子,她只是太害怕了。
在她因为贪玩,不下心在户部送来的铜钱模板上印下指甲印,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时,就连一向惯着她的太子哥哥都下令打她,他却替她挨了打。
他忍着疼安慰她,我晓得柔柔不是故意的。
他花了那么长那么多的时间,试图将她心里缺失的父爱填满。
来的路上她一直想,就再原谅他一回罢。
就再原谅他最后一回!
三年前那回拒婚不算,十八岁生辰,他们从这一日开始算起。
好好地过完这一生。
不曾想到最后,他却给了她这样的惊喜。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谢柔嘉转身离开。
惊慌失措的男人忙起身要去追,榻上的女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自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铺了一层阳光的地板上。
触目惊心。
他被那口血绊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蓊蓊郁郁的院子里。
嘴角挂着一抹血渍的柔弱女子紧紧捉着他的衣袖,大颗大颗的眼泪自微微干枯的眼睛里滚出来,“别走,好不好?”
“来人!”
他最终没有追上去,哑声道:“快去请赵医师过来!”
谢柔嘉自医馆后宅出来时,原本晴好的天竟然又飘起绵绵细雨。
她站在医馆门口,茫然望着溶溶街道正忙着避雨的行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这时有一人经过她面前,她竟不自觉地要跟这儿那人走,被身后的文鸢一把拉回来。
文鸢忙将她搀扶回马车里,道:“公主,奴婢想了想,此事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你瞧咱们才入医馆,立刻就有人将咱们领到后院,定是故意叫公主瞧见驸马与那花魁娘子在一块!”
“公主,奴婢这些日子都看在眼里,驸马虽从未与公主表明心意,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有公主!”
“定是那花魁娘子知晓公主心里记挂驸马,所以将公主骗来,故意将您瞧见这一幕,以此来离间您跟驸马的关系!”
文鸢分析得头头是道,可面前像是丢了魂儿的少女至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公主,您说句话啊!”
文鸢急红了眼睛,“您千万不能上当!”
她不作声,那对漂亮张扬的凤眸里仿佛瞧不见任何的东西,空得厉害。
文鸢从不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即便是三年前驸马当众拒婚,眼前的少女都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她又害怕,又心疼,不停地朝窗外张望,希望裴季泽赶紧追上来。
驸马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不追出来哄一哄公主!
可是直到马车在敬亭院门口停下,裴季泽都没追上来。
两人才入院子,就瞧见黛黛领着几个侍女踩着梯子爬上爬下的挂花灯,忙得不亦乐乎。
满脸喜悦的黛黛终于瞧见自家公七恶群每天整理,欢迎加入气六留五零爸吧贰捂主回来,忙从梯子下来,笑道:“这是早上驸马出去前吩咐的。驸马说了,以后有了这些花灯,公主夜里再也不必害怕会瞧不见东西。”
花灯做得极好,全部都是谢柔嘉喜欢的模样。
有兔子,有猫,有狐狸。
满满当当地挂满一院子。
上头的字都是裴季泽所书。
怎么能有人骗人骗得那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