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下去,大夫人便忙传了话,那样的
雷厉风行,让鄂沛也不觉侧目。
鄂沛看了眼大夫人,眼底似有放心之意:“多事之秋,我不能出来太久,先回去了,这里还得多麻烦你,那些不成器的人,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
说罢,便已转身离开。
以筠看了眼身后欲言又止的平蝶,又见大夫人来回地打量着地上还跪着的几人,似有要处置之意,自己不宜在场,便以去后头看老太太为由退了下去。
“什么事?”
才一退到屏风后,她就压低了嗓音问平蝶。
平蝶摇了摇头,低声说:“无事了,方才云启派了人来传话,说的也是同姑奶奶一样的话。”
以筠轻舒了口气,同样的消息比起不同的消息要好得多。
寝殿里,大夫已经诊过了脉,急火攻心,喂了药,又睡着了。
外头正厅里大概是散了的,只聊聊剩了几个人。
大夫人发落了姚佳氏和伊拉里氏,禁足各自住处。
至于鄂昌所居之处,大夫人带了人先去看了看,并未找到什么有谋反之意的东西,便叫人锁了门,不允许旁人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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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
舒妃是愉妃宫里的常客,两人年岁虽不相当,且一个家世显赫,一个家世低微;一个靠家世坐上妃位,一个靠儿子坐上妃位,但却都是这后宫里难得不争抢的性子,故而意外地聊得来。
“姐姐听说了吧?皇后又有了身孕。”
舒妃刚进殿,就有宫女替她收拢了还带着寒气的披风,纤纤玉手
在殿内的火炉上翻转了几下,暖着手,一边说道。
愉妃放下手里的绣活,让宫女替她倒了盏热茶,笑着说道:“皇后这些年不断地有孕,谁能不知?”
今儿早起下了场雨,本是不影响晨昏定省的,可翊坤宫那边难得的派人来传话,说今日不必去请安了。众人心中百般狐疑,可翊坤宫那边却并无消息。
直到半个时辰前,才有了消息,太医从翊坤宫出来,便往慈宁宫去了,又去了养心殿。
不出一刻钟,皇后有孕的消息便传遍了六宫,还是养心殿那边来的旨意:“皇后生五公主时有些难产伤了身,如今年岁上来了,有孕本就不易,又才刚一个月,免去了这几个月的晨昏定省,无事不必打搅皇后。”
舒妃已经坐在了软榻上饮茶,两人相对着,虽不曾说话,可心里却很清楚,彼此都在回忆皇帝早上的那道口谕。
皇后算是有福了,从前再不得宠,到底熬过来,如今稳坐中宫之位,又有一儿一女,这满宫里的人,谁看了不说一声羡慕呢?
“皇后这一胎,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能保她一世荣华富贵了吧?”
舒妃语气淡淡的,并不在意。
愉妃无声地笑了一笑,勾唇:“谁说不是呢?皇上重嫡,又偏爱公主。孝贤皇后当年也是无福,生下来的皇儿几度夭折,如今皇后倒是不同,更得皇上宠爱了。”
舒妃闻言轻嗤了一声:“当真是这样吗?
”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在打哑谜一般,她又继续说道:“皇后真的有这么得宠么?只怕并不尽然。皇后从前有孕,皇上早就去翊坤宫了,可今日却没有。只怕还在养心殿为着有人妄议他与孝贤皇后的情分而发怒呢。”
愉妃一惊,舒妃自十阿哥早夭之后,便对乾隆的冷漠生了几分怨恨,早已不似刚入宫时那般,渴望圣眷,因此这两年,舒妃看得通透,也不在乎旁的。
她问:“怎么回事?”
前朝无人,她对前朝之事,知之甚少。
舒妃挥退了殿内的宫女,说道:“胡中藻所作的浊清那句诗,姐姐听说了吧,可后头又被人翻出来,胡中藻当年作《孝贤皇后之丧》一诗,里头有句话“并花已觉单无蒂”
,皇上听了恼了,觉得是在暗指他让孝贤皇后干政,勃然大怒。”
愉妃许久未曾说话,这样的诗,旁人是看不出来有问题的,怕是胡中藻自个儿也没想到,能从自己的诗里头,品出别的意思来。皇上如今,是越发多疑了。
舒妃轻叹了声,又说:“有件事,还是家姐告诉妹妹的。胡中藻的事,本是与咱们没什么干系,只是牵扯到了鄂昌和鄂尔泰鄂大人,因着都传言鄂大人的孙女同五阿哥……所以妹妹特地告诉姐姐一声。”
愉妃偏头看了舒妃一眼,眼底有一瞬的惊讶。
原来如此。
昨日傍晚,永琪来请安,虽竭力掩饰,却也不难看出,永琪
似有心事的样子。
她问他,却并不愿意说。
看来今日,还得问问,他是何意思,必要的时候,这桩亲事,还得太后做主。
也许是心里藏着事,愉妃今日的绣活,并不如往日顺利,等到夕阳落山,也未见前来请安的永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