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又摘下了一枚树叶,“他会是又一个意气风发的刑警大队长,就像老队长,就像……王志文。”
燕飞在提到王志文的时候明显地有些不情愿,显然,这俩人的关系还是不怎麽太好。
“说起来……你也快四十了吧?”
燕飞说,“怎麽还没定下来?真打算在一棵树上吊到死?”
“真要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烨惨笑一声,“偏偏没等我死,那棵树就先死了,噶!一声,树枝就折了,摔得我好疼啊,呵呵……”
“不怪那棵树。”
燕飞说,“怪你没长眼睛,不知道去看好那棵树。也怪你,太死心眼。”
林烨耸耸肩,一摊手,“说到没眼光和死心眼,你是我的老师啊。”
这话显然意有双关,燕飞的耳朵有点红,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还是说说王文杰吧,他怎麽会把你弄得乱七八糟的?”
林烨皱了眉,半天没再说话,沈默地嚼著口香糖。一直过了很久,就在燕飞等得不耐烦准备拔脚走开的时候,林烨终於开了口。
“我……欠他一声谢谢。那一次,我发烧,是他把我背上救护车的。我还记得那天,下著雨,路很滑,很难走……有一段路,他把我背在背後,几乎是跪在地上爬过去的……这麽些日子了,也没机会跟他道个谢……”
“就只有一声谢?”
燕飞打断了林烨的话。
“还有……对不起。”
林烨说得很艰难,“他要的,我给不起。”
“不是给不起,是不想给。”
燕飞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冷冷地说,“那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心眼不坏,对人实诚。笨是笨了点儿,可是,从来不耍心眼,他背你上医院,也绝对不是要你给什麽!”
显然,林烨的话有点触怒了燕老师──好歹那个笨孩子也姓王,好歹那个笨孩子也是王其实他侄子,是不是?
“我知道!就因为知道……知道……”
林烨说不下去了──越说,越乱。
“你看不上那孩子,我知道。”
燕飞缓了一口气,压住了火气,“换了我,也一样看不上他,没出息,没脑子,比林染差得太多太多了。可你干吗要拿他和林染比呢?林染早就死了!”
“我从来没拿小染和任何人比过!”
林烨烦躁地把口香糖吐在了包装纸里,扔进了果皮箱,“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也知道我不能再这麽下去……可是,我忘不了他,忘不了……”
“没人叫你忘了他。”
燕飞拍了拍林烨的头,“忘记一个人,是件很困难、很残忍的事。而记住一个人,却是件很简单、很快乐的事情。你干吗一定要逼自己忘记他?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快乐的面孔,也许,连你自己都被骗了。可是你忘了,你师父是什麽人?你骗得了别人,骗得过他吗!真的担心他的身体,想要他好好养病,就打起精神来!想爱就爱,想恨就恨。谁敢得罪你,就十倍报复回来;看上了谁,就痛痛快快地去追个死去活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燕飞听完电话,又拍了拍林烨的头,“我有点事情先走了,咱们下次聊。放心,我不收你的心理咨询费。”
燕飞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当年,警校有学生曾经放过话,说这辈子也不需要心理辅导老师──那个学生就是林烨。
临走的时候,燕飞掏出一样东西丢给了林烨,“记住,向人求助并不是件丢人的事情。我不抽烟,并不代表说我没有打火机。好了,再见,小林同学。”
一直到燕飞走了很久,林烨仍然坐在椅子上发著呆。手里捏著燕飞的打火机,还有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一阵风吹过,不知道什麽地方的杨花柳絮,飞得漫天漫地。就像那首熟悉的歌──我看杨花多寂寞,杨花看我又如何?又如何……
林烨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闭上了眼睛。
风吹来了熟悉的曲调,慢慢飘近,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不甚清晰,却一直穿透了耳膜,一直穿到了心底──
“到底闯进你的生活,慌就慌在不能温柔。看你为情瘦,看你情深义重,为何爱你在他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