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三百二十二章血脉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十余头虚兽游骑被尽数斩杀。但叶浮生手下的五名随从中也有一人被咬断了一条手臂,瘫倒在甲板上,面色苍白。叶浮生亲自过去查看伤势,他的掌心泛起一道青光,贴在那人伤口处,温和地治疗着。这幅画面落入其他人眼中,只会让人觉得他待下属极为厚道。
但楚阳却注意到,叶浮生替那名随从治伤的时候,另一只手悄悄在他后颈按了按。那名随从的身体发出一阵细微的颤抖,随即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宛莹走到楚阳身侧,低声说了句:“那人怕是活不久了。”
楚阳默默点头。叶浮生似乎在那名随从体内植入了什么东西,十有八九是用完即弃的棋子。他回头望了一眼万兽之门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正隐隐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仿佛连天穹都在渗血。
“天亮之前能到吗?”
楚阳问铁算盘。
老者眯着眼睛看了看远方:“按这速度,天亮前必定能到。但到了之后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骨鱼舟在低空中破开雾气,如同一只无声的巨鸟,向那片暗红色的天光驶去。楚阳站在舟尾,怀中的暗金玉佩越来越烫。他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万兽之门正在一个极近的地方缓缓张开它沉重的门扉,门缝中传来一声叹息般的低响——
那声音像是沈天玄。
翌日黎明,天光未亮。骨鱼舟穿过最后一片灰雾,降落在一片黑褐色的石台之上。石台的边缘布满巨大的裂纹,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过。远处有一座被风化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石屋,残缺的墙体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纹路。石屋的门口竖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的字迹早已斑驳不清,但有一种极为古老的气息从碑体深处散发出来。
“守碑人旧址。”
铁算盘走到石碑前,伸手抹去上面的尘土,“这里就是楚家当年驻扎过的地方。”
楚阳蹲下身,指尖触碰碑面。那一瞬间,一股微弱却熟悉的血脉共鸣从石碑深处传来,顺着他的手指流入四肢百骸。这面石碑,的的确确与他楚家有关。他站起身,走进那间残破的石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室内——墙上布满了灰烬和苔藓,地面坑洼不平,但角落里有一块石板明显与周围颜色不太一样,仿佛经常被人移动。
楚阳蹲下,扣住那块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抬。石板松动,底下露出一道狭窄的阶梯,幽暗的深处透出一丝微光。
叶浮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这下面还有什么?”
“祖上留下的地窖。”
楚阳没有隐瞒,直接说,“我父母留下的遗物里有把钥匙,多半就是开这里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古旧的铜钥匙,钥匙表面布满锈迹,却隐隐泛着与石碑相同的气息。他试了一下,果然从阶梯尽头的石门锁孔中传来“咔哒”
一声轻响。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干燥的、带着药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这扇门已经几百年没有被人打开过。
烟尘弥漫中,楚阳走进暗室。石室的面积不大,陈设极为简朴:一张石床、一面石壁,壁上钉着几块木架,上面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瓶罐。角落里放着一口铁箱,箱盖虚掩,铜锁早已锈蚀脱落。
楚阳掀开箱盖,里面整齐叠着几件旧衣物。衣物的衣领处绣着一枚极小的火焰纹——那是楚家的家纹。他伸手拿起衣物,底下露出一本被油布包裹的册子。解开油布,册子的封面上用苍劲的墨迹写着五个字:《楚氏守碑录》。
楚阳翻开册子,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吾楚家世代守天玄之碑,至吾已历七代。然此碑非死物,乃活物之壳。碑中沉眠之力,终有一日当苏醒,故我族世代设法治之。凡我楚氏后人,见此书时,须慎之又慎。。。。。。”
后面的文字被水渍浸染了大半,楚阳仔细辨认,隐约看出几句关键的话:“。。。。。。万兽之门,乃虚兽之口。天玄榜,非石而骨。欲封其门,必先断骨。断骨之道,在乎。。。。。。血祭。。。。。。人祭。。。。。。楚家血脉。。。。。。”
他心头一紧,继续往下看。再后面的字很凌乱,似乎是在紧张之中写下的:“。。。。。。老夫已发现破解之法。天玄榜虽是无支祁之骨所化,但执碑之人若能以自身血脉为引,将镇魂印种入碑心深处,便可强行取代无支祁的意志。但要完成此术,须有三人同心同血同源,共赴石碑祭坛,方能成功。吾楚家血脉已渐稀薄,唯今之计,必须寻到沈家后人配合。。。。。。沈天玄若在,此事尚有可为。。。。。。”
“同血同源?”
楚阳喃喃,“楚家的血脉,加上沈家的血脉。。。。。。”
“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声音忽然从石室门口传来。楚阳转头,只见青玄仙子站在门口,摘下灰斗篷的帽沿,露出那张清丽却冷峻的脸。她平静道:“第三个人,就是我。青玄仙子本名祈青玄,是沈天玄的发妻。当年他把我送走时,说我腹中的孩子还没出生,不能跟着他去冒险。后来我知道他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但现在看来,他一直在等我回来。”
楚阳怔住。他盯着青玄仙子看了很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而就在这个时候,石室外忽然响起林宛莹急促的声音:“楚阳!叶浮生不见了!他从刚才进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没出来过!”
楚阳脸色一变,快步冲出石室。外面的石台上空无一人,铁算盘正蹲在远处的地上,盯着地面。楚阳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面上有一道清晰的痕迹,像是某种巨大的爪子拖着什么东西,一路向万兽之门的方向延伸而去。
铁算盘沉声道:“叶浮生那个小子,怕是抢先一步进去了。他没有等我们。”
楚阳望着那道痕迹尽头的暗红色天光,满心寒意。叶浮生既然敢独自一人先行踏入万兽之门,说明他早已准备了后手。天玄榜的异变、虚兽游骑的袭击、沈离的现身、青玄仙子的身份。。。。。。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被叶浮生的脚步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某个不可回头的终点。
楚阳攥紧怀中那枚暗金玉佩。玉佩热得像一块炭火,小玄的声音在脑海中急促响起:“他进了门。他要去释放无支祁。楚阳,你必须拦住他——否则一切就都晚了。”
楚阳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青玄仙子,又看了一眼林宛莹和铁算盘,然后大步向万兽之门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青玄仙子缓缓跟上,袖中结出一道金色的古老符印。林宛莹也迈步跟了上去,脚步沉稳,仿佛早已做好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铁算盘最后一个起身,将那只破竹篓背好。他望着前方那道血红的光柱,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风从万兽之门的方向吹来,裹挟着一股灼热的气流和腥涩的铁锈味。楚阳踏过黑色的碎石地面,抬头望向那道巨大的石门。
它远比他在玉佩中看到的更庞大、更巍峨,几乎抵天而立。门高百丈,门面刻满了没有人能看懂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正中央,镶嵌着一块通体暗金的巨碑——天玄榜。
石碑表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金色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在虚空战场中留下印记的强者。而此刻,那些名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红,像是石碑正在缓慢地“活”
过来。
门缝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低沉轰响,大地随之轻轻颤抖。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门前,背对着楚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而诡异的笑意。
叶浮生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台前回荡:“楚兄,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开始一场盛大的祭礼。你若是愿意,可以亲眼见证虚兽一族重新降临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