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二百四十二章强者
三人一路狼狈奔逃,脚下的步伐急促而凌乱,每一步踏在虚空战场的焦土之上,都掀起细碎的黑色尘埃,那些尘埃在身后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得粉碎,化作虚无。
虚空中弥漫着的淡紫色雾气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搅动,剧烈地翻涌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远古巨兽在其中苏醒。
楚阳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袍紧贴在皮肤上,透出刺骨的寒意,那股寒意并非来自空气,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叶轩廊的呼吸沉重而急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转瞬间便被蒸干,只留下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白痕。
林宛莹虽然面色镇定,但她握剑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极力压制恐惧后的生理反应。三人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与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这才算彻底避开身后袭来的那股恐怖威压。那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沉沉地压在他们的脊背上,即便现在已经逃离了核心区域,那股余韵仍旧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肌肤之上,让人头皮发麻。
“呼。。。。。。”
叶轩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股白练,足见他刚才的心神绷得有多紧。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只手竟然还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手指弯曲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天穹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云层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状,缓缓旋转着,漩涡中心漆黑如墨,望之一眼便让人心神俱震。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尚未平复的惊悸:“这次若非吾等速度较快,恐怕此番真的难以逃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那只握剑的手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方才那股气息。。。。。。简直不像是此界应有的存在,仅仅是被其感知笼罩,我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林宛莹立在原地,她的青丝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却顾不上去整理。
她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那双原本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也多了几分凝重与疲惫。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间,缓缓说道:“现在还是要前往那处险地,如此才能彻底安全。”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同伴们打气。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耳廓时,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
三人刚刚停下不过数息时间,连气息都还未完全调匀,便再度提起真气,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奔向赶路。
楚阳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次抬脚都需要极大的毅力,丹田中的真气也消耗了大半,经脉中隐隐传来酸涩的痛感,那是真气运转过度的征兆。但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
这种情况彼此也能理解,毕竟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常理范围内,那尊从剑谷中苏醒的存在,其威能已经触及了他们认知的天花板。
在那种层级的恐怖面前,所谓的速度、所谓的力量,都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哪怕是楚阳都没有对林宛莹叶轩廊二人的决策有任何意见。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在三人之中算是最弱的,对这种虚空战场深处的隐秘知之甚少,既然叶轩廊和林宛莹都认定那处险地能够庇护他们,那就必然有其道理。虽然从二人凝重的神色和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他也明白将要前往的那处地方较为危险,甚至可以说是凶险万分,但在那里毕竟有着诸多强者坐镇。
那些强者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角色,修为深不可测,手段通天彻地,就算真的遇到什么不可抵挡的危险,凭借诸多强者的存在,彼此之间也能形成掎角之势,相互策应,三人也能避开一定程度的威胁。他将这个念头在心中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脚下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几日时间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这几日里,三人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饿了便吞服几枚辟谷丹,渴了便饮几口灵泉水,困了也只是找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打坐调息半个时辰,随即继续赶路。
虚空战场的天穹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没有日月星辰的更替,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凭借体内真气的运转周期来感知时间的流逝。而在这几日之中,剑谷中爆发的异样也以极快的速度在整个虚空战场中传播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大过一圈,席卷了整个战场。
消息的传播比楚阳他们的赶路速度快得多。那些在虚空战场各处历练的修士们,通过传讯玉符、飞剑传书,甚至是一些古老而神秘的传讯秘法,将剑谷中发生的一切描绘得绘声绘色。有说剑谷深处裂开了一道万丈深渊,深渊中有无尽的血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穹;有说那尊苏醒的存在只是一掌,便将方圆百里的虚空尽数拍碎,化作混沌;还有说那存在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数位在远处窥探的绝顶强者吐血暴退,神魂受创。各种传言版本不一,但核心却出奇地一致——剑谷中诞生了一尊极其恐怖的强者。
所有人都知道剑谷中诞生了一尊极其恐怖的强者,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是成为了整个虚空战场中人尽皆知的事实。无论是在外猎杀虚兽的散修,还是在险地中闭关的宗门天骄,亦或是在战场深处探寻机缘的老怪物们,都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
那尊恐怖存在的实力,对方比起一些早已成名的绝顶强者而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人在私下里比较,将这尊新生的恐怖存在与虚空战场中那些赫赫有名的霸主一一对照,得出的结论令人胆寒——哪怕是绝顶强者贸然招惹,都有可能身陨,绝无幸理。
这种层级的强者,已经站在了整个虚空战场的金字塔顶端,足以俯瞰众生,一言可定人生死,一念可覆灭山河。
然而,当剑谷的消息传到那些地方后,不少处于虚空战场深处的人听闻剑谷中的情况后也纷纷返回。
这些人中,有的是一方霸主,已经在深处闭关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只为冲击更高的境界;有的是独行散修,凭借一身出神入化的手段在深处混得风生水起;还有的是一些大宗门的长老,原本肩负着在深处监视虚兽动向的重任。
但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头的一切,想要前往剑谷一探究竟。毕竟,一尊能够比肩甚至超越绝顶强者的存在诞生,意味着虚空战场的力量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意味着新的机缘、新的危险、新的变数,没有人愿意在这场巨变中落后于人。
而在这期间,整个虚空战场都因为剑谷的消息而暗流涌动之际,楚阳三人也总算是来到了那处险地。当脚下的土地从焦黑的平原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砂砾地时,叶轩廊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紧绷了数日的脊背终于有了些许放松。
这暗红色的砂砾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干涸的血痂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土壤中蕴含的某种特殊矿物散发出的气息,据说这片土地曾经被无数强者的鲜血浸染过,才形成了这般诡异的颜色。
才刚刚步入这处险地的范围,楚阳便已经感觉到隐藏在暗中的诸多天骄。那种感觉十分微妙,并非是直接用眼睛看到或耳朵听到,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感知。就好像走在黑夜的密林中,明明四周一片寂静,你却能够清楚地知道,在那些树影婆娑之间,在那些枝叶掩映之下,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你。
楚阳微微眯起眼睛,将灵识小心翼翼地铺展开去,随即他便感知到了——在那片暗红色砂砾地下方百丈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沉稳而悠长,像是蛰伏在地底的一头巨龙,正处在某种深层次的修炼状态中;在不远处那座看似荒芜的低矮山丘上,山体内部被掏空了大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阵纹,阵纹流转间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若非他灵觉敏锐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那里显然也是一位天骄的闭关之所;而在更远的地方,一片雾气笼罩的沼泽中,有几道气息忽隐忽现,像是幽灵一般在雾气中穿梭,那气息阴冷而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想不到这里竟然拥有着数量如此之多的强者。”
楚阳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嘴唇说出来的,生怕惊扰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存在。他粗略地感知了一下,光是他能够探查到的范围内,就有不下二十道气息,每一道气息都凝实而强大,至少都是地元境以上的修为,其中甚至有几道气息深沉如渊,连他都无法探清深浅,那绝对是踏入了天象境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他暗暗咂舌,要知道在外界,地元境修士已经可以成为一方城池的城主,受万人敬仰,而在这里,却只能像过江之鲫一般,默默地蛰伏在暗处修炼。
林宛莹走在楚阳的身侧,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看似荒凉实则暗藏玄机的环境,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倒映着暗红色的大地,显得格外深邃。她微微偏过头,几缕青丝从肩上滑落,她伸出手指轻轻拢了拢,随即缓缓解释道:“这里虽然凶险,隐藏着诸多危机,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于此。”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楚阳的耳中,“但只要运气好,便有可能在此地获得极大的收获。这片险地之所以能够吸引如此多的天骄前来,便是因为这里的天地法则与外界的有所不同,虚空中渗透进来的某种本源力量浓郁到了极致,在此地修炼一日,可抵外界十日之功。”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此地极为重要,乃是与虚兽的国度紧邻。”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可知虚兽的国度意味着什么?那是虚兽的发源地,是无尽虚兽的巢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兽潮从那片国度中涌出,企图吞噬我们这方世界的疆域。而这片险地,便是抵御兽潮的第一道屏障,是插入虚兽国度的一把尖刀。如果没有强者坐镇,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会让整个区域沦落于虚兽之手。一旦此地失守,虚空战场的防线便会门户大开,届时兽潮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里会隐藏了这么多的强者,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楚阳恍然大悟,他先前还觉得奇怪,为何这么多天骄要挤在这片看似荒芜贫瘠的地方修炼,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层深意。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天骄们,既是修炼者,也是守护者,他们在借助此地的特殊环境提升实力的同时,也充当着这片区域的屏障,一旦虚兽来袭,他们便是第一线的战力。这让楚阳对这些素未谋面的天骄们多了几分敬意,能够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修炼,本身就是一种勇气的体现。
叶轩廊走在最前面,他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特定的方位上,巧妙地绕开了那些隐藏在地下的禁制和陷阱。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是经历了数日的奔波,身上的衣袍依旧整洁,只是衣角处沾了些许暗红色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