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一百九十五章怨恨
楚阳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瞳孔在刹那间微微收缩了一瞬,像是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讯息。
那道讯息如同一条隐没在水面之下的游鱼,只露出尾鳍在水面上划出的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若非他的感知足够敏锐,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纷杂混乱的气息中将其捕捉。他的眉头轻轻蹙起,眉心处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目光从远处那片还在不断裂开的大地上收回,转向身旁的林宛莹。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神识从眉心泥丸宫中探出,如同一条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穿透了两人之间不过数尺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没入林宛莹的耳中。这道传音被他压缩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甚至连空气都不曾因此产生半分波动,若非刻意去感知,就算是近在咫尺的人也绝无可能察觉。
“阁下莫非认识此人?”
楚阳的声音在传音中变得有些不同——少了平日里那种清朗与锐利,多了一种低沉而谨慎的质感,像是被人用一层厚厚的绒布包裹起来的刀刃,虽然锋芒被遮掩,却依旧能够让人感受到那下面藏着的锋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一丝确认,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了然——那种了然来自于他对林宛莹方才那一瞬间表情变化的捕捉,来自于他对人性与情绪细微波动的高度敏感。
林宛莹的身体在听到这句传音之后微微僵了一瞬——那僵硬极其短暂,短暂到连一个呼吸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却足以让楚阳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她原本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在那一瞬间微微攥紧了袖口,指节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收拢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刻意地放松开来,像是在努力掩饰某种被骤然触及的情绪。
她的呼吸节奏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变化——吸气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呼气又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瞬,如果不是楚阳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
楚阳发现端倪,林宛莹也不再选择隐瞒犹豫。她的眼睫微微垂落,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那阴影遮住了她眼眸中大半的情绪,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光芒从睫毛的缝隙中透出来。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上唇与下唇轻轻触碰在一起,抿出一道微微向下的弧线,那弧线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被她压在心底深处的、不愿轻易示人的情绪。
她的下颌微微抬起,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喉结处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说的不错,”
林宛莹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在用气息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落在两人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里,“我之前的确和他有过纠葛,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地见到他——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说出“冤家路窄”
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怨恨,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不甘、懊恼、警惕与某种更加深沉的、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一层又一层冷静外表之下的东西。
她的目光越过楚阳的肩头,望向远处那片被裂隙与震动搅得天翻地覆的大地,望向那个气息正在不断攀升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那寒芒转瞬即逝,像是夏日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却在消失之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久久不散的尾迹。
她的右手从袖口上松开,指尖在身侧的碎石上轻轻划过,指甲与石面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被她刻意压到了最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她的呼吸重新恢复了平稳,那种平稳是刻意调整之后的结果——她是一个极其擅长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或者说,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她早已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匣子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打开一条缝隙,取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情感来应对眼前的局面。
“走吧,”
林宛莹的声音忽然变得果断起来,那种果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的人才会有的干脆利落,“你我不方便在此地久留,在这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让林一发现不对。还是换个地方仔细聊聊。”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从蹲伏的姿势缓缓站起身来。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一朵被风吹起的花瓣,无声无息地从地面上飘起,没有带起一丝尘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的裙摆在起身的过程中轻轻拂过身侧的石壁,那青色的布料与灰褐色的石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那声音比风吹过落叶的声音还要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的身形在站直之后变得更加挺拔了一些,脊背挺直,双肩平展,整个人像是一柄被缓缓抽出鞘的利剑,虽然还没有完全展露锋芒,却已经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
楚阳点头,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拖沓。
他的身形同样从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升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顺畅,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的右手在起身的同时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圣石——那块从林一手中被强行夺走、又被他主动让出去的圣石——不,准确地说,是他主动让林一抢走的那块圣石。他的指尖在圣石粗糙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纹路与隐隐约约从中透出的某种气息,随即五指合拢,将圣石稳稳地握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