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魔瞳想要再次睁开那只独眼,可眼皮刚刚抬起,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便让他忍不住出一声闷哼。
那只独眼中的紫黑符文已碎成了好几块,此刻正在他眼眶中缓缓消散。
苏辰倒是勉强站直了身子,但也仅仅是站着而已。
他握着神明天书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将天书的封面都染出了一片暗红。
他望着那道依旧负手而立,白衣纤尘不染的身影,那双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而那道白衣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祭坛上方。
九婴帝君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他那九颗山岳般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十八只血眼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片废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个浑身浴血,精疲力竭的天灾天骄,扫过那满地的碎骨与黑血,扫过那被叶天一脚踏碎的万道压制大阵残垣。
他那张原本冷峻威严的面孔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厌倦的神色。
那厌倦,是对麾下这些天骄表现的不满。
那厌倦,也是等了这么久,终于按捺不住的亲自出手的冲动。
“够了。”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字眼,从九婴帝君正中央那颗主头颅的口中吐出。
那声音不大,却在祭坛上空隆隆回荡,如同滚滚闷雷。
阎魔太子等人浑身一颤,连忙挣扎着想要跪伏行礼。
九婴帝君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退下吧。”
他淡淡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五个,已经做得够多了。”
“接下来,便交给本帝。”
话音落下。
九婴帝君缓缓从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那高达百万丈的伟岸魔躯彻底展开,如同一根撑开了九幽与仙界的擎天魔柱。
身上那件铭刻着诸天星辰坠落,万界生灵涂炭图腾的暗红色帝袍,在狂暴的毁灭罡风中疯狂鼓荡。
每一下鼓荡,都会在虚空中掀起一场足以绞杀神尊巅峰的次元风暴。
他仅仅是站起来的动作,便让方圆数百万里的虚空都在剧烈颤抖。
十二根擎天魔柱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祭坛上方的血色苍穹寸寸崩塌,无数道粗大如星岭般的暗红雷霆如同暴雨般疯狂劈落。
一股凌驾于九天十地之上的无上皇道威压,如同决堤的九幽黄泉,从那伟岸魔躯之中轰然冲霄而起。
阎魔太子等人被这股威压压得当场匍匐在地,大口咳血,连头都无法抬起。
远处黑棺之上的凰若曦等人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生命维度上的绝对差距,如同蝼蚁仰望真龙,如同尘埃仰望烈阳。
九婴帝君一步迈出。
他那一脚踩在虚空之上,却出了一声震动九幽的沉闷巨响。
落脚之处,虚空寸寸塌陷,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他的身形在那一步之下骤然跨越了数十万里的距离,出现在了战场的正中央。
出现在了叶天的对面。
一尊高达百万丈的盖世魔皇,一个身高不过寻常的白衣少年。
两道身影,就这么在虚空中遥遥对峙。
九婴帝君那九颗山岳般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十八只血眼冷冷地俯视着眼前这个白衣少年。
那目光中翻涌的,是无尽的杀意,是压抑已久的暴怒,是一种被蝼蚁再三挑衅后终于忍无可忍的极致冷酷。
可当他看清叶天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安静得像是一片亘古无波的星渊。
那双眼睛之中没有恐惧没有惊惶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面对神皇应有的敬畏与慎重都找不到。
有的只是一种漠然。
一种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漠然。
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一尊曾在仙古纪元叱咤风云屠灭过不知多少个不朽道统的不朽神皇。
而只是一头即将被他随手斩杀的无名蝼蚁。
九婴帝君的九张血盆大口同时微微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