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站着的李氏族人,互相对视一番,眼见李东风抱着灵位就往祭坛摆放,一辈高年长的李氏族老开口:“圣上此举不符旧制。”
李东风恍若未闻,仍行至祭台边,把手中抱着的灵位稳妥放下,才微侧脸:“皇后仙逝百日未曾入陵,实是朕舍不得,家中族人若有自荐同葬者,朕定会荫庇其家人。”
刚刚开口说话的族老闻之瑟缩一下,低下头来,大好日子刚开始怎舍得去死。
祀礼成,福胙散,论亲疏远近,依次受福。
此时两排僧人敲着木鱼,口诵经文从远处走来,绕着祭坛围坐祈福。李东风一一望过,不曾见到他亲封的护国法师。
次日一早,来元隆寺烧香祈愿的百姓纷纷被拦截至南云山脚下,透过佩刀的侍卫,能看到山脚下的黄衣御林亲兵跪倒一片,这罕见的场面惹得来上香的百姓议论纷纷。
李东风出城时天色未亮,在南云山脚下下车时,张行还从旁规劝:“主子,你身子还没恢复好,我备了轿子,主子乘轿上山。”
一顶明黄的软轿抬过来,李东风瞧了一眼:“撤了吧。”
张行还要再劝,就看李东风走至石阶旁,撩起下摆,屈膝下跪。
张行来不及惊讶,忙跪下去,膝行挪到李东风近处,压着声音喊道:“主子,您身体禁不得如此!”
李东风犹如未闻般叩,起身,下跪,叩,起身,一层一叩,层层向上。
张行眼中的泪猛然聚合,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学着李东风的样子叩,起身,一步一阶一俯。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皆是如此一步一俯。
山间寂寥,叶落无声,偶有鸟翅扇动虫儿鸣鸣,风过树梢,梭梭物语。
石阶上跪着的一行人皆默默无声,为之人神情凝然,衣物摩挲间豆大的汗珠跌落。
一红衣僧人站在寺院门口,看着石阶上的人一步一叩缓慢至近处,叹息般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李东风一步一拜至佛殿,在满堂神佛下跪俯,不信鬼神之人如今正对着佛像,许下内心真挚的愿望:“信男李东风匐拾而上,只求来世再与青衫结为夫妻。”
语落,人脱力倒地。朦胧间,佛祖慈悲静穆映入眼中,这佛有悲天悯人的胸怀,可能感知他这一番真心如他所愿。
寺院内的红砖绿瓦隔不断悲欢,李东风醒来只感觉浑身酸痛,抬手抚上额头伤处,余光可看到头上正包裹着一条青色布巾,掀开身上搭着的僧衣,刚起身忍不住吸口气。
“主子醒了。”
张行听到动静立刻从门外走进来搀扶,洗漱间,张行简单两句禀告这半日生的事,清净佛地,又无香客,仅一二事可言:“斋厨备好了饭菜,我让亲兵去拿。”
声声钟鸣落入耳中,惊得山中鸟雀翩飞,李东风抬头往外望去。
这半天时间张行已经带人把整个元隆寺检查一遍,倒也清楚寺内详情,和他解释道:“到了僧人做晚课的时间。”
李东风扯着疼痛的身子,缓慢在寺中行走,墨蓝的空中挂着一抹红霞。走至屋檐下,昏黄的烛火随风摇曳,一位位僧人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低语吟唱。
低沉的诵经声从大殿传出,入得耳中,李东风背靠着廊柱缓缓下滑,席地坐在殿前。
光影飞逝,如墨的瞳孔倒映着点点星空,他仿佛进入了一种虚妄的境界,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心中所思就如眼前黑沉的天际,怎么都化不开。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把他拉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