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气喘吁吁地登上樊城北门城楼,远远眺望时,心脏猛地一沉!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在这朦胧的天光下,樊城以北,已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列着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
鲜明的三色骠骑战旗在渐亮的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挑衅的巴掌,噼里啪啦的扇在每一个守城曹军兵卒的脸上。
也抽得曹真脸皮不停颤抖……
整排的骠骑骑兵肃立于山坡之上,盔甲映着微光,在山坡中下方,步卒方阵森然有序,长矛如林。
更令人心惊的是,更远之处起伏的丘陵和山峦轮廓线附近,在薄雾的遮掩下,隐约可见无数旌旗晃动,影影绰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藏身其后,随时会铺天盖地地涌来!
『是骠……骠骑军!是骠骑主力!』
『他们怎么到这里的?!』
『完了……完了!这么多人马……』
『死定了……』
城头上,刚刚经历襄阳南城混乱,尚未完全平复的曹军守军兵卒,顿时一阵不安的骚动,恐慌如同瘟疫般迅蔓延。
不少士卒面无人色,忍不住嚎叫出声,握着兵器的手和牙关一起颤抖……
若真是骠骑主力大军兵临城下,以襄阳如今内外交困的状况,陷落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肃静!全都给老子闭嘴!』
曹真见状,心知士气绝不能垮,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猛地拔出战刀,虚砍了几下,厉声高喝,勉勉强强的暂时压住了城头的嘈杂。
曹真必须给这些惊慌的士卒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稳住阵脚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相信……
『慌什么?!看看清楚!都数清楚!这才多少人?!』曹真指着城外,声音刻意放大,似乎充盈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骠骑主力此刻应在河北!河洛又有丞相大军!岂能插翅飞越嵩山险阻,悄无声息便至我城下?此处骑不满八百,步卒不过千余!此必是骠骑偏师,虚张声势,伪装主力以惑我军心!』
曹真盯着城外在远山之中,晨曦薄雾中若隐若现的骠骑军旗帜,吞了一口唾沫,故意冷笑着大喊道:『那些山林之间的旌旗?哈哈哈!不过是粗鄙疑兵之计耳!无非是些稻草为人、树枝为旗,派些人马拖着来回跑动,便想吓住我等?简直可笑!』
『尔等再看!这将旗是什么「诸葛」?!』曹真继续冷笑着,表示不屑,『骠骑军大将之中,可有什么「诸葛」氏?不过是昔日一村夫罢了!尔等怕什么?!若是连如此骠骑偏军小队都怕,还有没有些许血气?!』
曹真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安抚军心,但说着说着,看着城外骠骑军并未立刻动排山倒海的攻势,那些远山的旗帜也始终没有『大军出动』的迹象,他自己也渐渐开始相信这个判断了……
对,一定是这样!
这肯定是骠骑军的疑兵之计,目的是配合南城蔡瑁的骚扰,让自己疲于奔命,露出破绽!
只要自己不乱,襄阳樊城依旧可以守得住!
果然,城头守军见曹真如此镇定,分析得也似乎有理有据,骚动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般绝望。
城外的骠骑军似乎也印证了曹真的『判断』,他们并未急于攻城,而是不慌不忙地在曹军弓弩射程之外,开始组装搭建渡过护城河用的楯车,以及用来撞击城门的冲车。
动作有条不紊,显得颇有耐心。
远处山林之中的三色旌旗依旧在飘动,但是确实如同曹真所言一般,并没有排山倒海一般的骠骑兵卒涌动而来……
曹真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行动,暗中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偏师,兵力不足,不敢强攻,只能依靠器械慢慢消耗!
曹真立刻下达一系列命令进行反制……
『调两架床弩过来,瞄准他们的楯车和工匠!但凡他们靠近,就立刻射击!』
『多备火油火箭,待其冲车靠近城下,便是倾倒焚毁之!』
『礌石滚木就位,防止其趁器械靠近时起突击!』
『叉枪都备好!』
『弓箭!弓箭再去搬一些来!』
曹军兵卒在曹真的调度之下,开始忙碌起来。
随着这些曹军兵卒都有事情做,原先的惶恐不安也渐渐的被手头上的事务性工作冲淡了。
曹真全神贯注地盯着城下骠骑军的每一个动作,大脑飞运转,思考着如何破解对方的器械攻势,甚至谋划着待其攻势受挫时,能否出城进行一次反突击,打掉这支嚣张的偏师……
然而就在曹真自以为看穿了对方伎俩,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北城外的这些『真正威胁』之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