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8章
酒楼门前的青石地上,李祐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疼得他龇牙咧嘴,酒都醒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就要挣扎着站起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看似没怎么用力,却像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承乾俯视下来的、冰冷彻骨的眼神。
“当着我的面,顶撞我的长史,公然出言不逊。”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砸在李祐耳边,也砸在周围所有人的心上,“孤,岂能饶你?”
李祐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肩上的压力更是让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张玄素再如何,也是太子的老师、东宫长史,代表的是父皇安排给太子的辅佐与规训。
自己当众辱骂太子的长史,这不仅是打张玄素的脸,更是打太子的脸,打父皇的脸!
虽然平时私下里,兄弟几个都没少抱怨各自的长史,但现在是大街上,当着众人的面,李承乾身为东宫太子,势必要维护他的长史,不然父皇跟前他也交待不下去。
都怪自己心眼少,没想到这一层,纵然皇兄心里是向着自己的,他也得做做表面文章不是?
真是晦气,看来今天注定要倒大霉了。
张玄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他骂李承乾,是出于臣子的责任和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但他万万没想到齐王会跳出来,更没想到太子会为了维护他,对亲弟弟出手。
看到李祐疼得脸色发白,狼狈地跪在地上,他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不安。
齐王毕竟是亲王,是天潢贵胄。
自己一个臣子,受不得亲王当街跪拜,这于礼不合。
“太子息怒!”
张玄素连忙上前,也顾不得自己刚才还在骂人,语气急促地开口相劝。
“齐王殿下年轻气盛,又多饮了几杯,言语无状,并非有意冲撞老臣。齐王殿下千金之躯,岂可长跪于市井之地?还请太子开恩,让齐王殿下先起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李承乾。
此刻,他满心都是不能让太子因自己而落下苛责兄弟、行事暴戾的名声。
李承乾脸上冰冷的神色,在张玄素出声求情后,稍稍缓和了一丝。
他冷冷地睨着跪在地上、又疼又怕、脸色涨红的李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寒意:
“看在孤长史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暂且饶你一次。”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地说道:“太子詹事乃东宫辅臣,他训诫于孤,是尽臣子本分,莫说是你,便是孤,亦当心存感恩,听之、敬之。你若再敢放肆,孤绝不轻饶!”
说罢,他松开了手,直起身,不再看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李祐,而是转向张玄素,拱手,深深一揖。
“张师直言敢谏,乃东宫之幸,亦为孤之明镜。孤,谢过公之教诲,亦为舍弟无礼,代为赔罪。”
他这一揖,态度恭谨,言辞恳切,与方才踢跪李祐时的冷厉果决判若两人。
张玄素愣住了,看着眼前长揖不起的太子,胸中那股怒火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与深深的动容。
太子能如此对待自己这个“不识时务”
的老臣,能如此管教兄弟,更能当街向自己赔罪。
这份气度,这份担当,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酒楼,酒楼也没有不许胡人进入的道理,太子方才也未必是与胡人厮混吧?
嗐,就算是跟突厥人一起吃个饭、喝个酒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值得自己这么大动干戈的在长街上斥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