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0章
书房里重归静谧,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李泰指尖摩挲棋子的细微声响。
李承乾闻言,指尖顿在一枚白子上,抬眸看向对面的李泰,眼底先前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太子独有的沉稳与深邃。
“我说我还没有想好,你信吗?”
李承乾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
“没想好就动手了?”
李泰眉峰微挑,指尖的棋子“嗒”
一声轻响落在罐中,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解与一丝责备,“你这是手比脑子快吗?”
“原本是想好了的,可是,现在我又有点想改主意了。”
李承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甚至有些莫测。
“哦?”
李泰身体微微前倾,清澈的眼中映着兄长深沉的面容,“却是为何?”
李承乾将手中那枚棋子轻轻放回棋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却依旧锁在李泰脸上,那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温和或严厉,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原本,”
他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我只想拿到苏家那间铺子。铺子到手,我自会从别处找补,不会让苏家真吃了亏。一出一进,了无痕迹,大家都体面。”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棋枰边缘缓缓划过,目光却渐深:“可我算错了一件事。我算到苏家失了产业,必会来东宫求援。我也准备好了说辞,或敲打,或安抚,总能把这事圆过去。”
他抬起眼,看向李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没算到,苏家求助的第一处,不是东宫,而是赵国公府。”
“苏亶去找舅父了?”
李泰眉头一紧。
“不错。”
李承乾缓缓点头,脸上那点莫测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冷意与了然的沉静,“我的好丈人,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做太子的女婿,而是长孙无忌!”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咀嚼这个发现带来的全部意味。
几息之后,他缓缓地、极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是某种判断落定后的冰冷弧度。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鼻腔溢出,他微微眯起眼,眸光如淬了寒冰的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
“苏家既然与长孙家走得这般近,那他们理所当然地便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不是吗?”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结论。是他在看清某种隐秘的关联后,做出的政治判断。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棋枰上,目光灼灼,继续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冷静分析与一丝淡淡的嘲讽:
“长孙无忌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及朝野,是阿爷的股肱重臣,可说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至少现在,动他不得,也动他不起。”
“可苏家呢?”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锐光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狩猎者的、冰冷的兴味,“苏亶有什么?秘书丞?他仰仗我才得以与真正的勋贵世家比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如今,他居然去攀附长孙家,那就别怪我杀鸡儆猴了。”
李泰边听边缓缓颔首,眸光沉静,“皇兄所见,与我虽不尽同,道却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