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存义像是完全没听懂他话中的机锋,神色不变,再次拱手,不卑不亢:“下官分内之事,职责所在罢了。”
周廷玉碰了个软钉子,鼻腔里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不再看他。
随后,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林世海,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意。
“子瑜,既然众学子皆已入场,时辰亦到,便可宣布开考了吧?”
林世海将方才那短暂的交锋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公事公办的肃然。
他起身,向周廷玉及在场众帘官一揖:“是,大人。”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正堂门前早已备好的鼓架前,深吸一口气,拿起鼓槌。
“咚!咚!咚!”
三声厚重悠远的鼓声,自贡院正堂传出,瞬间传遍了整个贡院考场,也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嘈杂。
鼓声即是号令。
所有已在各自狭窄号舍内安顿好的士子,无论心中是激动、忐忑还是志在必得,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凝神屏息。
紧接着,便有负责巡场的衙役、号军手持着贴有考题的木板,沿着一条条狭窄的甬道快步行走,将木板悬挂于每个号舍区间显眼之处。
另有书吏捧着厚厚的题纸,挨个号舍分。
乡试第一场,正式开始了。
赵麟位于“地”
字3拾柒号。
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号舍低矮逼仄,仅能容一人转身,内有一块可充作书桌的木板,以及一个可供休息的窄榻。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墨香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题板悬挂妥当,书吏也将厚厚一叠题纸放在了他号舍的木板之上。
赵麟凝神望去。
乡试场,照例考的是“四书五经”
义,需作七篇制艺文章,即八股文。
这是科举的根本,考察的是学子对儒家经典的熟悉程度和阐释。
题目赫然在目:
第一题,“四书”
题:“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第二题,“五经”
题取自《尚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
一道道题目看下来,赵麟心中稍定。
这些题目皆在经典常见范围之内,并无刻意刁钻偏怪之处。
显然,周廷玉即便想动手脚,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第一场这种基础性的考试中,也不敢在明面的考题上做得太过分。
“看来,真正的杀招,恐怕不在考题本身,而在之后的阅卷环节……”
赵麟心中明镜似的。
他不再迟疑,摒弃一切杂念。
先仔细研磨好墨,铺平答卷用纸,闭目凝神片刻,将前世今生所学的范文精髓、诸位师长的教诲以及自己的理解融会贯通。
待胸有成竹后,他睁开双眼,目光沉静,提笔蘸墨,在那雪白的卷纸上,落下了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