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异忽然开口道:“末将曾经研读过《孙子兵法》。孙子云:‘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眼下关中最大的问题不是缺少精兵强将,而是缺少粮食。
吃不饱饭,再勇猛的将士也提不动刀。”
他话锋一转:“董公,末将斗胆提一条建议。
除了军士屯田之外,是否可以依靠难民中的青壮劳力落实‘民屯’?
赵充国当年屯田,也是‘徙民实边,寓兵于农’两条腿走路。
我们现在虽然是在关中腹地,不用迁徙边民,但困在长安城内外这几万难民,与其让他们坐着等粥吃,不如组织起来去开荒垦田,官府提供农具、种子,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董卓麾下文臣武将的思路。
蔡邕沉吟道:“冯将军之策,甚合古制。下官如今了解过兖州曹孟德在当地的屯田之法,甚是不凡。
其编制之法与民夫分队而治、官府资助之忧,大致相通。
我们何不依样画葫芦?”
蔡邕之女蔡琰心仪信陵君魏无忌,在其兄长的撮合下早已经与魏无忌喜结良缘。
蔡邕长子与蔡邕长期书信来往,作为兖州陈留郡的世家大族,蔡邕自然非常关注兖州刺史曹操在当地的改革。
故而在书信中,向其子多有了解。
李儒迅接口道:“蔡先生言之有理。民屯之事,下官可立即拟出一个章程来。”
董卓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讨论,声音低沉道:“先放粮。放完粮再谈屯田。百姓饿着肚子,你让他们去垦荒,那不是屯田,那是要命。”
…………
从郿坞回来的路上,董卓下令将第一批救济粮连夜运往长安。
几百辆牛车、马车、驴车在夜色中蜿蜒而行,沿渭水东下。
车上装满了粟米、豆类,还有那些从虫蛀粮垛深处清理出来的尚可食用的粮食,用麻袋和草席层层包裹着,在颠簸的道路上出沉闷的撞击声。
押运的队伍还带着一千士兵武装护送,以防沿途有人劫掠。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长安城南郊的空地上,第一座粥棚拔地而起,架上几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
火生起来了,锅里的水沸腾起来了,官吏们将那些运来的粮食倒入锅中搅拌起来,热气腾腾的白雾弥漫在初秋的清冷空气里。
不多时,粥香四散开来,原本横七竖八躺在空地上等死的流民们忽然像受了刺激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粥棚方向涌去。
李儒站在粥棚前面的高台上,大声宣读雍州牧的赈灾令:“雍州牧令:关中各县,自即日起于城内外设粥棚赈济。
凡灾民皆可就食,早晚各一餐。老弱妇孺优先,青壮力士安排垦荒屯田。
县官不得克扣赈粮,违令者斩!”
当第一锅米粥被抬下车时,那些原本目光呆滞的流民们集体出了沙哑的哭喊声。
一个白苍苍的老妇人哆哆嗦嗦的从官吏手中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双手捧着碗,眼泪扑簌簌的落进碗里。
她已经两日没有吃过东西了,嘴唇干裂得出血,但她没有立刻喝粥,而是颤巍巍的走出人群,把粥递给身边一个已经饿得昏死过去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