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荒原在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张巨大的、粗砺的磨砂纸,而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引神台”
,便是压在这张纸上最沉重的一枚镇纸。九根合抱粗细的青铜锁链从高台垂落,每一节链条都刻满了让人一眼望去便觉神魂干涸的“禁灵纹”
。
秦风立在队伍的末尾,那一身墨黑色的皮肤在赤红阳光的映射下,流动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在他的心脏位置,那一颗“震天心”
跳动得异常缓慢,却极其有力。每一次搏动,都会产生一圈肉眼难辨的暗金色波纹,将周围那些试图渗入他体内的“庚金煞气”
强行震散。
“秦兄,这引神台……其实是个‘刮骨刀’。”
识海深处,被封印在心脏光球内的安子安,正透过秦风的视觉,惊恐地注视着前方。
在那白玉高台下,每一名排队的“余民”
在踏上阶梯前,都必须先经过一扇名为“照影门”
的巨大青铜镜。那镜子散着一种惨白的光,凡是从镜前走过的人,其头顶都会浮现出一尊虚幻的缩微世界球——那是他们血脉深处,关于祖辈曾生活过的“画卷”
记忆。
“那是……我的家乡?”
一名背负着巨石的壮汉在镜前失声痛哭。
然而,还没等他哭出声,高台上便有一名身穿灰袍的执笔吏,随手挥动大笔,在那镜面上重重一划。
“刺啦——!”
壮汉头顶的世界球虚影瞬间崩碎。与此同时,那壮汉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那本就魁梧的身体在一瞬间缩水了三成,原本明亮的双眼也变得浑浊不堪,额头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暗紫色的“役”
字。
“因果已断,归于大荒。准予——入籍。”
执笔吏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是在裁减一段无用的废料。
秦风看着这一幕,左手的指纹印记出了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穿了。
这引神台,是大荒帝族为了彻底驯化“外来者”
而设立的洗脑场。他们通过这种方式,生生剥离掉这些生灵最后一点关于“真实”
的记忆,将其转化为这片土地上最廉价、最听话的劳动力。
“如果不被这照影门刷过,就无法获得这大荒的‘身份’,也就永远无法进入中荒的核心区域。”
秦风低声呢喃,他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枚从黑铁战舰中炼出的金属圆球。这圆球里蕴含着极致的“否定”
力量,正是他准备用来对付这规则的重锤。
“下一位,画奴——秦风。”
一道尖细且透着一股阴寒气息的声音,突然在高台上响起。
全场死寂。
原本那些还在低头抽泣的余民,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末尾的那尊墨色身影。
“画奴?”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缓缓抬起头,月华之瞳中金芒大盛。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高台之上,那名执笔吏缓缓放下手中的金杆狼毫笔。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孔,鼻梁上架着一副由剔透晶石磨制的眼镜,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逻辑感。
“薛影临死前,在那‘窥神蚕’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标记。”
执笔吏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兴奋:“你是这五千年来,第一个能在那废稿堆里,练出‘庚金髓’的异类。主上对你的骨头,很感兴趣。”
“薛家大管事,薛公公?”
秦风一步踏出。这一步,并没有触任何引力异动,但那沉重的赤红泥土,却在他脚下无声无息地塌陷了一个深坑。
“公公这种称呼,在这中荒可不流行。”
薛公公阴测测地笑了笑,他挥动手中的大笔,对着台下的众人一指,“既然人到了,那便开始‘照影’吧。”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