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营地里静悄悄的。
叶尘跟在侍从身后,在一座毡帐前停了下来。
那毡帐与慕容王的大帐一般,也是金顶的,但要小一些,也更朴素一些。
毡帐的四周,没有任何守卫,安静得近乎诡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自觉地远离这个地方,不敢打扰这里的主人。
但叶尘能够感觉到,在这毡帐的周围,隐藏着极其强大的阵法和禁制。
“大祭司,贵客已经带到。”
那侍从恭恭敬敬地站在帐外,声音低沉而恭敬,仿佛生怕惊扰了毡帐中的那位存在。
毡帐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声音从毡帐中飘了出来。
“进来吧——”
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是从远古的风中传来的。
叶尘心中微微一动,听这声音,这位大祭司的年纪很大了。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厚重的门帘,走进了毡帐。
帐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里的陈设,极其简单。
靠北的位置,是一张窄窄的木床。靠西的位置,是一套黄木桌椅,桌椅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靠东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供桌,桌上摆着几件祷告用的法器。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而就在那张黄木桌椅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应该说是“站着”
。因为那个人的身体太过佝偻,几乎折叠成了两截。
他的脊柱严重弯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九十度的鞠躬姿态。所以,他看起来非常矮,不足一米五。
他身穿一件白色的长袍,宽大而简单,下摆拖在地上,将他的脚完全遮住了。头是雪白的,很长很长,将他的面庞完全遮掩住了。
他的双手,最让人印象深刻。
那是一双干枯到了极点的手,皮肤薄得像纸,紧紧地贴在骨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对乌黑的鸟爪子。
叶尘站在帐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微微弯腰,双手抱拳,朝着那位白袍老人行了一个礼。
“晚辈魔弑天,见过大祭司。”
白袍老人缓缓地抬起头来。
那雪白的长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苍老到了极点的脸,皮肤如同风干的橘皮,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深深凹陷在眼眶中的眼睛,眼窝深得如同两个黑洞。
“免礼免礼。”
老人伸出那双干枯如鸟爪的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你就是救了诺敏的勇士吧?是我们部族的大恩人。能把她从那五个神火境的手中救出来,年轻人,你的本事不简单啊。”
“大祭司言重了。”
叶尘连忙谦虚道,“小子只是举手之劳,万万不敢居功。那天的情况,换成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都会出手相救的。”
大祭司听了叶尘的话,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呵呵,诺敏那丫头,是老朽看着长大的。”
大祭司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什么都快,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老朽教了她这么多年,在老朽心里,她跟亲孙女一般,不,比亲孙女还亲。”
“听说她被俘的时候,老朽愁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日日夜夜祈祷上天保佑诺敏平安无事。”
“兴许是老朽的祈祷感动了上天,派来了你这样一位青年才俊,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老朽……老朽要对你说一声感谢。”
叶尘连忙说道:“前辈,诺敏公主是小子的朋友,朋友有难,出手相助是应该的。您不用这么客气,真的不用!”
“好,好,好。”
大祭司连说了三个“好”
字,“年轻人,不骄不躁,谦虚有礼,很好。诺敏那丫头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她说你是好人,老朽现在也相信了。”
叶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来,坐吧,孩子。”
大祭司冲着叶尘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而随意,“你也不用见外,到了老朽这里,就等于到了自个家里。什么大祭司、小子的,那些虚头巴脑的称呼,都扔到一边去。你也跟诺敏一样,叫我爷爷吧。老朽听着亲切。”
“是……爷爷。”
叶尘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地坐了下去。
“来,孩子,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