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平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河面上的帆船。
十二月的波士顿已经冷了,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帆船都收起来了,只有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游来游去。
他的实验室在哈佛大学附近的一栋不起眼的红砖楼里,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门口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母——ypL。
叶雨平实验室。
这栋楼是他自己出钱买的,里面的设备是他自己出钱买的,里面的二十多个研究员——大部分是哈佛和mIT的毕业生——也是他自己出钱雇的。
他不拿战士集团一分钱。他的研经费,来自波士顿基金——露娜和辛西娅的家族基金。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欧美国家的眼皮底下,安安静静地搞了二十多年动机研,没有人来找他麻烦。
因为他不是“华夏的叶雨平”
,他是“波士顿的叶雨平”
。
门被推开了。海莲娜走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她的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多了不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还是很亮。
她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跛——膝盖不行了,站久了就疼。
“雨平,你在看什么?”
“看河。”
叶雨平转过身,“河冻住了。”
海莲娜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波士顿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不是波士顿冷了。是我们老了。”
海莲娜转过头看着他。叶雨平的五官和年轻时没什么变化,只是头白了一半,眼角多了几道皱纹。
但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你老了,但你的脑子没老。”
海莲娜是特意赶来波士顿接叶雨平。
海莲娜说,“我们的动机,拿到了欧盟的适航认证。这是华夏人第一次拿到这个认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雨平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他们研的小型飞机动机,可以在欧洲的天空上飞了。
这意味着欧美对华夏航空动机的封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很小,但它会越来越大。大到他们堵不住的时候,华夏的飞机就能装上自己的心脏,飞遍全世界。
“海莲娜,”
叶雨平说,“你确定要回去?你的膝盖在这里治疗一下吧?”
“我的膝盖没事。”
海莲娜打断他,“回去之后,我坐轮椅也要进实验室。”
叶雨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海莲娜的情景。
那是在汉堡的一个航空展上,她站在空客的展台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金披肩,正在跟一个中东来的客户谈判。
她的德语带着一丝英语口音,英语带着一丝德语口音,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不留余地。
他在旁边听了几分钟,被她折服了。后来他才知道,海莲娜是空客的股东,也是空客最年轻的动机专家。
她设计的涡轮叶片,让空客的动机油耗降低了百分之十五。那是整个行业几十年来最大的突破。
但她也因此得罪了人。欧洲的航空工业,水很深。
老牌家族、军工集团、政客、银行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海莲娜不是他们的人,她太优秀了,优秀到让那些靠关系和世袭吃饭的人感到威胁。
他们开始排挤她,打压她,最后甚至威胁她的生命安全。她不得不离开欧洲,离开她父亲奋斗一辈子的地方。
是叶雨平收留了她。他带她去了军垦城。
在戈壁滩上,在叶雨泽的书房里,海莲娜第一次见到了叶家的掌门人。
叶雨泽没有问她太多问题,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就在这里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海莲娜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几年。她在军垦城搞了一个小小的航空动机实验室,带着几个年轻人,从零开始。
没有设备,叶雨泽给她买。没有材料,杨革勇给她找。
没有人,叶雨平从波士顿给她派。十几年下来,她做出了华夏人自己的小型飞机动机,拿到了欧盟的适航认证,获得了三次国际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