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从梦中醒来,即刻拿过笔记本,将梦中的一切都记了下来。没一会儿,史教授也醒了,“梦中那个人,我见过。”
林二谦揉了揉沉重的额头,“是阎君。”
税务局副局长,也是宁苗苗的妹夫。当年断肠锦丢失后,生人命案后,他们一定私下查过。
林二谦拿过素描本,将梦中洋装少女画了下来。他拿出手机,了条消息给苗苗。
苗苗哥,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完后,他低头看着手,因为冷,止不住的抖。不知道是不是能看到鬼的原因,他比其他三个人所能感受到的更多。第一次做梦醒来后,他很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透出了,如同附骨蛆一样,缓缓往外跑;第二次梦醒后,这股冷加深了,他因为冷感到骨头酸胀;刚才梦醒后,他似乎只着一身单衣,到了零下四五十度的地方,骨子里的冷似刀刃,冷的疼。
林二谦将符紧紧按在心口,以此来减轻骨头里冒出的冷。门“砰”
的一声被推开,史法医怒气冲冲走了进来,走到王教授床边,将一张化验单扔到他的床上。
“王教授,我敬您是我父亲的朋友,可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安眠药,大剂量的安眠药。多次的投喂。
又是一场梦。
还是那个江南水乡。这次,他是他。
卖菜的婆婆家中儿女多,婆婆偏着小儿子,便住到了小儿子家中,帮着照顾孙儿与儿子、儿媳。
每个月的银子都是紧巴巴的,儿媳想同邻居沈周氏学织布,却被沈周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沈周氏道,“我一个寡妇,养个儿子不容易,我教给你了,你也织布卖,布多了,我的还如何卖出价格。”
哪儿哪儿不是银子啊。
儿媳气呼呼的回去了,刚好家中小儿下学,兴冲冲的告诉她,邻居哥哥又得了夫子表扬。她正一股气没出,借着小儿的功课,将他打了一顿,又是指桑又是骂槐。
沈周氏的女儿拉着沈周氏的手,面上不安,“娘……”
沈周氏摇了摇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容易。”
若是以往,若是日子好些,她自是愿意教的。
第二日,两人见面还是会笑,一个彷佛昨日没有打骂孩子,一个彷佛没有听到她的指桑骂槐。沈周氏也还会每日去帮婆婆卖菜收摊,而后将枯黄的无人买的菜都拿回家。
直到,婆婆的儿子被衙门辞退。
一家人,愁云惨淡。
许久之后,儿子才开口,“也许织了断肠锦送上去便能好了,到时还能回去。”
儿媳暗暗抹泪,闻言问了一句,“什么是断肠锦?”
儿子同她说了。婆婆道,“咱们这里,哪有带着幼子的寡妇……”
话音刚落,她便止住了。
儿媳猛然看向她,她连忙摇头,“不对不对,织断肠锦要幼子,沈周氏的儿子已经十几岁了,算不上幼子了。”
一家人沉默。
孙儿在门口偷听了她的话,跑去隔壁,将这些全告诉了在学堂里对他很好的邻居哥哥。
断肠锦对他们的帮助很大,帮着他们拉下了李氏家族的人,帮着他们收回了李氏一门手中所有的兵权。不,不是帮助,是利用。
他们也织过三尺断肠锦。
也是活抽了一个寡妇的筋,斩断拿出了她幼子的骨。
这是宁安在听完他讲的断肠锦故事,从冰窖中拿出这匹唯一完好的断肠锦后,便设下的局。一步一步,引导着他们踩入陷阱,引诱着他们为平天怒,杀母杀子,织成断肠锦。甚至那对母子,都是她推到他们面前的。
“秦王怫然怒,谓唐雎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雎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
宁苗苗轻抿一口咖啡,“这一段出自《战国策·魏策》。”
他看着林二谦,“我们也织过三尺断肠锦。织布所用的寡妇,是当地十分有名望的人。她的子,亦是当地有名望早逝官员留下的唯一儿子。”
利用布衣之怒,借力打力,铲除李氏一族。他们不过是可怜的,无辜的,被蒙骗的人。帝王有罪,写一封己罪诏书,在百姓面前哭一哭。惩处了他们,厚葬了他们,给予些许补偿。他们还是明君贤后,还是他们口中的天神与神女。
这便是皇家,杀人都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