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就在这面墙的后面,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温柔地、安静地,与她遥遥呼应。
秦晚缓缓伸出手,将沾满血污的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石墙上,额头也慢慢靠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呼喊声在山林间渐渐消散,秦晚的额头抵在冰凉粗糙的石墙上,掌心那片碎布烫得近乎灼人。
那道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悸动越来越清晰,不是虚幻的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与她血脉相连的气息,就在这面厚重古墙的另一侧,稳稳地托着她濒临崩溃的心神。
她没有再放声呼喊,只是微微闭着眼,沾满血污与冷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墙面的每一道裂纹。
千年的古砖冰冷刺骨,可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墙后那温润的灵气,那是属于殷无离的气息,是他曾无数次包裹住她、护她周全的温柔。
风穿过殿宇的飞檐,呜咽声渐弱,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微光,从墙根一处被腐叶覆盖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透了出来。
那微光细如丝,不仔细探寻根本无法察觉,却带着与掌心碎布一模一样的温热,轻轻拂过秦晚的指尖。
秦晚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眸子里瞬间迸出惊人的光亮。
她几乎是颤抖着俯下身,不顾掌心伤口被碎石划破的灼痛,疯狂地拂去墙根处堆积的腐叶、泥土与碎石。指甲深深嵌进冰冷的泥土里,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一点越来越清晰的金色微光。
腐叶被尽数拨开,一道仅半掌宽的缝隙显露出来,淡金色的灵气从里面缓缓溢出,温润治愈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她心底的悸动完美契合,这不是普通的石缝,而是秘境与外界相连的入口!
秦晚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轻咬下唇,将所有力气汇聚在掌心,残存的力气顺着指尖喷涌而出,狠狠撞向那道缝隙。
“轰!”
沉闷的巨响在殿宇间回荡,千年古砖在她不顾一切的撞击下轰然裂开,碎石簌簌掉落,原本坚不可摧的墙壁,竟被她硬生生撞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
金色的灵气瞬间汹涌而出,包裹住她满身伤痕的身体,原本撕裂般的痛感竟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
秦晚踉跄着,不顾身体的透支,一步跨进了那道缺口。
外界的阴冷、死寂、风雨瞬间被隔绝在外,入目皆是温润柔和的淡金色薄雾,空气里弥漫着纯净无比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熨帖受伤的四肢百骸。
残破殿宇的阴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静谧与温暖,如同踏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净土。
秦晚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直直望向秘境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方半人高的莹白玉台,光晕流转,温润通透。
而玉台之上,殷无离正静静躺着。
他已经不再是方才沉睡的模样,秘境的灵气与心底那份失而复得的悸动,让他提前醒转,勉强撑着身子坐起。
破烂不堪的衣衫依旧遮不住周身狰狞的伤口,胸口那道贯穿性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长睫微微垂落,却难掩那双眸子里沉淀的温柔与牵挂。
他在等她,在她撞开墙壁的那一刻,殷无离缓缓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秦晚站在金色薄雾之中,满身血污,衣衫破碎,肩背的旧伤崩裂渗出鲜血,额角的冷汗混着泪痕滑落,狼狈到了极致。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如同坠入人间的星辰,里面盛满了一路九死一生的执着,与终于寻到心上人的释然。
殷无离坐在玉台之上,重伤未愈,气息微弱,连抬手都显得吃力,可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却牢牢锁住了她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心疼。
两人就这么静静望着彼此,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隔着方才那道隔绝生死的墙壁,隔着一路的颠沛与煎熬,同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轻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在各自苍白狼狈的脸上,绽放出了最动人的暖意。
笑容里,有重逢的庆幸,有执念得偿的安心,更有藏不住的心疼,他心疼她孤身闯绝境,满身伤痕,她心疼他重伤沉眠,命悬一线。所有的思念、恐慌、煎熬与牵挂,都融化在这一眼、一笑之中,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可就在这温柔到极致的瞬间,秦晚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再也撑不住。
透支殆尽的身体、遍布全身的伤口、一路强撑的执念,在见到他安然无恙的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眼前猛地一黑,耳边金色灵气的流转声渐渐模糊,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一般。
她甚至来不及再对他说一句话,来不及再靠近他一步,只是轻轻闭上了通红的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整个人便失去了所有重心,朝着身后软软倒去。
殷无离见状,声音沙哑干涩却不出一点声音,带着担忧。
前一秒还温柔浅笑的眸色骤然一变,所有的温润被急切与惊慌取代。
他不顾身上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不顾经脉依旧脆弱,体内残存的力气瞬间爆,淡金色的光晕裹着他的身影,几乎是瞬移一般,瞬间出现在秦晚身后。
下一秒,他稳稳地扶住了她即将倒地的身体。
掌心触碰到的,是她单薄衣衫下滚烫的伤口,是黏腻温热的鲜血,是她瘦得硌手的肩膀。
殷无离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微微俯身,凑近看着怀中的人,眼底的慌乱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填满,浓得化不开。
她的脸上布满血污与冷汗,原本光洁的额头蹭破了皮,渗着血丝,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