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两百一十三章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沉寂的气息,带着青石与古木的味道。
眼前的密林终于稀疏起来,再往前几步,秦晚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座巍峨古朴、气势磅礴的山门,静静矗立在她面前,这是她来的第二次了。
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高逾数米,门楣上刻着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点苍派。
山门历经岁月侵蚀,石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与裂痕,像是经历过无数场大战,沉默而肃穆,两侧的石兽早已斑驳,却依旧昂首挺立。
只不过这里已经没有她来时的辉煌,只剩下死寂沉沉的一片。
秦晚站在山门前,浑身脱力,几乎要站不稳,只能伸手扶住身旁冰冷粗糙的石壁,石壁上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让她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比之前好了一些。
她微微垂眸,想喘口气,目光却在落在自己脚边的那一瞬,骤然凝固。
一片破碎的布料,静静躺在碎石与泥土之间。
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质地异常柔软细腻,是顶级高定西装才会用的内衬面料,触手微凉,丝滑得不像凡物。
哪怕被泥水浸染,被碎石划破,那独有的精致与柔软,依旧清晰可辨。
而在碎布旁边,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深深渗进石缝里,触目惊心。
秦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她自己剧烈而疯狂的心跳声。
这片布料…她太熟悉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穿这样的内衬,只有一个人会把这样的布料穿在自己身上。
是殷无离,那个永远衣着得体,气质矜贵、连衣角都一丝不苟的殷无离。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担忧和绝望,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狠狠击碎。
原本早已透支到极限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流。
他在这里,他没有消失,没有彻底化作飞灰,他一定还在这片山门之后,在点苍派的某个角落,等着她。
秦晚缓缓蹲下身,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拾起那片碎布。
布料柔软的触感贴在掌心,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却比世间任何药物都更有力量。
她将碎布紧紧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希望。
秦晚缓缓抬起头,望向点苍派山门深处那片依旧沉睡着的黑暗。
之前的路,她一身是伤,孤身一人,凭着执念走到了这里。
而现在,她手握他存在的证据,心尖被那点希望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半分动摇。
疼又如何?累又如何?遍体鳞伤又如何?
只要他还在,她就来找他。
她缓缓站直身体,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血色。
沾满血污与泥土的手,轻轻按在胸口,那片柔软的碎布隔着衣衫,贴着她跳动的心脏。
“殷无离,”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温柔与坚定:“我找到你的痕迹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不再停留,拖着满身伤痕,迈着依旧颤抖却无比坚定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秦晚的脚刚要踏上点苍派山门内那片覆着青苔的青石地面,掌心那片柔软的碎布却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烫意,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了拽她的心口。
那不是错觉。
她垂眸,目光死死钉在脚边那几道渗进石缝的黑褐色血迹上,血迹并未就此断绝,反而顺着山门左侧的荒径,歪歪扭扭地往密林更深处延伸,隐没在丛生的杂草与盘绕的古藤之后。
这似乎是指引,是冥冥之中,有人用命为她铺下的方向。
秦晚攥紧掌心的碎布,布料被她捏得发皱,那点微弱的温度,像是殷无离指尖残留的余温,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没有丝毫犹豫,收回即将踏入山门的脚,转身便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走去。
密林的黑暗比之前更甚,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纠缠,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唯有地上那断断续续的血迹,像暗夜中唯一的星子,牵着她往前走。
肩背的旧伤还在源源不断地渗着血,黏腻的血液浸透衣衫,与冷风摩擦,带来火烧火燎的疼,双腿早已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挪动,都像是在拖拽着一副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可她不敢慢,不敢停,那道血迹时隐时现,每一次在腐叶堆里、石缝中找到那抹暗红,她的心就揪紧一分,是他留下的痕迹,似乎知道自己会来找他,留下的踪迹。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不再是松软的腐叶地,而是布满了尖锐的乱石与湿滑的青苔,血迹旁偶尔还能看到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指尖抠抓岩石留下的印记,秦晚只看一眼,便疼得眼眶发酸。
她能想象出殷无离当时的模样,那个向来清贵自持、连指尖都不染尘埃的人,此刻定然满身狼狈,或许受了重伤,或许连站立都困难,却依旧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地上留下这些痕迹,只为让她能循着踪迹,找到他。
风穿过林间的声响变得愈发诡异,不再是低泣与咆哮,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死寂,连虫鸣兽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片山林静得可怕,唯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