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邓州。
邓州城不大,但比青溪镇热闹得多。城门洞里进进出出都是人,挑担的、赶车的、背包袱的,城门口的告示墙前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景页挤进去看了一眼。
告示墙上贴满了纸。不是官府的告示——是寻人启事。一张压着一张,层层叠叠,最旧的那几张已经被雨水泡烂了,字迹晕开,只剩下名字还依稀可辨。最新的几张墨迹未干,纸角还在风中颤动。
景页数了数。
三十七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旁边一个看告示的老者。
老者瞥了他一眼。
两个月前。老者说,头一个失踪的是城东张家的闺女。半夜里没的,家里人早上起来,床上是空的,被窝里还是热的。
报官了吗?
报了。老者嗤笑一声,官府查了半个月,连个人影都没查到。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官府就不查了。
为什么不查了?
老者压低了声音。
因为查案的捕头也失踪了。
景页没有再问。他退出人群,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众人。
三十七个。周文焕皱起眉头,和洛阳失踪的人数一样。
不是巧合。景页说。
不是。周文焕点头,门在扩张。襄州、邓州、洛阳——它在沿着官道一路吃过去。或者说——
他顿了顿。
在沿着官道,一路铺过去。
铺路。周文焕说,铺一条从门到洛阳的路。
众人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晚饭的时候,客栈大堂里很热闹。邓州虽然不太平,但做生意的、赶路的、投亲的人还是很多,大堂里坐了个七七八八。众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点了几个菜,默默地吃。
邻桌是两个行商模样的中年人,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
……听说了吗?城西的李家,前天夜里全家都疯了。
怎么疯的?
砸镜子。家里十几面镜子,一夜之间全砸了。铜镜、水银镜、连铜盆都砸了。砸完了还不够,把家里所有能照出人影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一把火烧了。
这是中了什么邪?
谁知道。李家的老爷子说,他儿子失踪前一个月就开始砸镜子了。说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景页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和周文焕交换了一个眼神。
镜子。
缝目人的规矩:门通过进入世界,任何能映出影像的东西都是它的窗口。
邓州的人已经在无意识地遵守这条规矩了。不是因为他们懂——而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人的直觉比人自己聪明,在灾难真正降临之前,身体就会先做出反应。
砸镜子,就是一种反应。
客官,你们的菜齐了。店小二上完最后一盘菜,擦着手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