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景页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不是幻听。是真的鸟叫——清脆的、短促的、一只接一只的鸟叫,从竹林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这座山持续了两天的死寂。
他坐起身,现自己的右手恢复了正常。
不是完全正常——指尖的金色皮肤褪去了,但纹路还在,从手腕到肩膀,像一条淡金色的藤蔓。那些纹路不再光,不再搏动,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像一条冬眠的蛇。
昨夜的战斗像一场梦。
但床单上白炼的血渍还在。暗金色的血渍里,那些细小的颗粒已经不动了,像一层凝固的沙。
白炼不在房间里。
景页推开门,看到白炼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面向那棵老槐树。他的长枪靠在树干上,枪尖上残留着淡金色的痕迹——昨夜刺穿金眼人眼睛时留下的。
你一夜没睡?景页走过去。
睡不着。白炼说,一闭眼,就能听到那个东西在动。
他没有说那个东西是什么。不需要说。
景页。白炼转过头,看着他,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变成那些金眼人一样的东西,你帮我个忙。
景页的脚步停住了。
杀了我。白炼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别让我变成那种东西。别让我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你们。
白炼——
我不是在说遗言。白炼打断了他,我是在做安排。你也一样,不是吗?你已经在做安排了。你让王芸不要等你,你让周文焕告诉你锁的代价——你在为你自己的结局做准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白炼看着他,你是锁,我是虫。我们都不在往的方向走了。区别只是你还有一个目标——找景萱,关门。我没有目标了。我只有一个请求。
景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道干涸的暗金色血痕。
景页说。
只有一个字。但白炼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快,像刀锋在月光中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这就够了。白炼说,有这句话,我就能撑到洛阳。
早饭是周文焕做的。小米粥,咸菜,蒸饼。味道很淡,但很暖和。
众人围坐在正殿的蒲团上,默默地吃着。周文焕坐在神像下面,右手端着碗,左手拿着筷子——他的右手抖得太厉害,已经拿不了筷子了。
昨夜那个金眼人,景页开口了,他说他是第一个
第一个穿过门的种子。周文焕点头,我知道他。
你知道?
缝目人的记录里有。周文焕放下碗,记录里说,每一次收割之后,园丁会留下一个引路人。引路人的任务是去下一个世界,为下一次收割做准备。引路人曾经也是种子——也曾经是一个世界的。
那教主——
教主是这个世界的引路人。周文焕说,上一个世界的锁,穿越了门,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带着他的记忆、他的痛苦、他的选择。他在这个世界里播撒种子,打开门户,等园丁降临。
但昨夜那个金眼人说,他比教主更早。
周文焕说,引路人不止一个。每个被收割的世界都会留下一个引路人。这些引路人分散在无数个世界中,像一张网。教主只是这张网中的一个节点。
景页沉默了。
他想起教主在门后对他说的话——我是你可能成为的样子。如果教主是上一个世界的他,那上一个世界的他也曾经像现在的他一样,坐在某个道观里,吃着小米粥,听着某个人讲述关于门和锁的真相。
然后他做了不同的选择。
景页。王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