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威尔斯堡领主大厅里欢声笑语不断时,千里之外的北境,巴黎城内的宫廷深处,一起足以在半年内掀起腥风血雨的阴谋则正在酵……
自去年年底第一次在宫廷核心重臣之间提出吞并老邻居勃艮第公国这个想法后,法王便一直在暗地里征募兵员。征兵的告示从巴黎往全国各地,层层传达,逐级落实。
年轻的农夫们离开了自己的土地,被迫拿起了长矛和短剑,住进了各地临时的军营里,开启了漫长的训练。没人告诉他们是不是要打仗,敌人是谁,只知道如果拒绝服从兵役就可能会被立即吊死。
为了筹集足够的战争军费,巴黎已经悄无声息地提高了其他商人入境法兰西的商税。从普罗旺斯来的商队,从勃艮第来的商队,从伦巴第来的商队,从北边诸国来的商队,无一例外,都被课以重税。
商人们虽然怨声载道,却无可奈何。法兰西的刀剑比他们的舌头硬得多。好在把货物送进巴黎城内能让他们赚取足够的利润,很快,不满的声音便一点点消失。
当然,本国商人自然也免不了要被刮掉一层皮。自一月初以来,巴黎宫廷以修缮城池和商道,维护治安为由,强行将赋税提高了一成。羊毛税、盐税、酒税、过路费、进城费、市场管理费,名目繁多,层出不穷。
这一举动遭到了各地商会的坚决反对,他们纠集商人和力工们在街头集会,振臂高呼,抗议宫廷的横征暴敛。里昂的商人联名上书,措辞激烈,要求国王收回成命;奥尔良的商人甚至罢市三天,关门歇业,拒绝缴纳任何税赋。有些地方还爆了针对当地领主的骚乱,农夫们举着草叉和镰刀,冲进领主的庄园,砸烂了粮仓,烧毁了账册,吓得领主们连夜逃进了城堡,紧闭大门,魂不附体。
但事态很快便得到了平息,因为法王借教会的力量暗中调和了双方之间的矛盾,并承诺这一举措不会持续太久。
自圣团覆灭后,法王已经基本完全控制了教会。主教们站在教堂的圣坛上,向信众们宣讲,国王的难处,国家的需要,外部的威胁。他们宣称这些税赋压力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过去。他们还暗示,那些带头闹事的商人居心不轨,灵魂已经堕入了地狱,若不及时忏悔,必将永世不得生。
信众们是相信上帝的,他们不怕国王的刀剑,但怕教会的诅咒和上帝的抛弃。
在外人看来,法兰西内部已经矛盾重重,法王挥霍无度,贪得无厌,巴黎宫廷权威受损,国王和贵族们就是一个个吸血鬼,想要榨干所有人法兰西人的钱财,以维持他们奢靡的生活。
可实际上这却是法王想的一出障眼法。他故意纵容那些反对声,故意让矛盾酵,故意让外人以为巴黎宫廷已经自顾不暇。而在他身后,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正在悄然运转——兵员在征募,粮草在囤积,武器在打造,战马在驯养。待时机成熟,这台战争机器便会轰然运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东进,撕开勃艮第公国脆弱不堪的防线。
…………
夜晚,巴黎宫廷的偏殿一隅,温暖的房间里烛火通明,人影憧憧。
法王坐在蒙皮的高背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勃艮第公国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关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轻轻抚过那些属于勃艮第公国的城池和军堡,嘴角浮起一丝贪婪的笑意。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里面的波多尔葡萄酒,在舌尖绕了两圈,然后才缓缓滑进胃里,出一声愉悦的叹息。
“东边有什么动静吗?”
法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轻轻摩挲着手指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的权戒。
在他对面,宫廷情报大臣和军事大臣微微挺身。情报大臣看了一旁的同僚,对法王说道:“目前还没有,第戎宫廷近段时间以来安静了不少,把重心放在了恢复境内的商贸上。前段时间受我们的制裁,让他们元气大伤。边境地区的守军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除了正常的训练,没有什么特殊别的举动。”
“嗯~”
法王听罢轻“嗯”
了一声,道:这样最好不过了,就让他们再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征兵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腕间的宝石坠子随之晃动,赤红的光泽在烛火中忽明忽灭。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情报大臣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军事大臣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严。
军事大臣挺直身体,“回国王陛下,步兵新增五千,骑兵新增两千,已全部按计划征募到位。兵员主要来自诺曼底、香槟和勃艮第边境地区,皆是身强力壮、吃苦耐劳的青壮。目前各部正在各自的驻地进行基础训练,由久经沙场的老兵带队,队列、刀剑、弓弩、投矛等科目均在稳步推进。预计入夏之前,这批新兵便可投入战场。”
法王听罢默默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膨胀的野心。
他微微坐直身体,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幅铺开的羊皮地图上。法兰西的疆域如同一个巨人,张开双臂,将那些小小的公国、伯国、自由城邦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目光从巴黎移到第戎,从第戎移到里昂,又从里昂移到马赛,最后停在勃艮第公国那片广袤的、肥沃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