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文已经站起身,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朝他招了招手,转身朝书房走去。
亚特快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廊道,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书房的门虚掩着,高尔文推开门,走了进去。
亚特跟在后面,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不大,书却很多,靠墙的架子上摞得满满当当,桌上是摊开的信件和文书,墨迹已干,镇纸压着边角,蜡烛也快燃到头了,烛泪淌了一桌,凝成白白的一小朵。
高尔文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亚特依言坐下。
高尔文没有急着说话,重新点燃了一支蜡烛,书房里变得更亮了些。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亚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菲尼克斯的婚事,总算是定下来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几分疲惫,“这孩子,从小莽撞,我总怕他走错路,跟错人。如今要成家了,我这心里,才真正踏实了。”
亚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高尔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疾不徐,道:“你这些年,替他操了不少心。这孩子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对你十分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信件上,又移开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反倒没替他做过什么。”
亚特坐直身体,“岳父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菲尼克斯能有今天,全靠您的引导。我这个做姐夫的,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算不得什么。若不是您当初看得上我这个女婿,把洛蒂嫁给了我,又把我推荐给国君弗兰德,我哪能有今日。所以,话说回来,我和菲尼克斯能有今天,全都是仰仗岳父大人您哪。”
听亚特如此一说,他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随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亚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南边的事,我都听说了。伦巴第、普罗旺斯、汉萨同盟,你做得很好。”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隆夏那边,如今也算是安稳了。弗里曼那孩子,虽然年轻,还算稳妥。克里提的事,算是彻底翻过去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你岳母这些日子,天天念叨菲尼克斯的婚事,念叨完了又念叨洛蒂。说她肚子那么大了,还跑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会不会累着。”
他笑了笑,摇摇头。
亚特也笑了,急忙说道:“我也劝过洛蒂,但她哪里肯听。她盼着这一天很久了,心里比谁都高兴。没办法,我也只得依着她了。”
高尔文点头笑了笑,对自己这个在某些事上和她母亲一样倔强的女儿无可奈何。
…………
“岳父大人,您找我来,还有其他事吧。”
半晌,亚特忍不住问道。
高尔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色也沉下来了,不是怒,也不是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是冬天里河水结冰之前,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寒意。
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亚特几乎要侧过耳朵才能听清:“不知你听说了没有,法王有意将勃艮第公国收入自己的囊中。”
“什么!”
亚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猛地一握,指节泛白。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