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修坐在榻边看着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面色几近于透明的帝清,那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适才的骤雨浇下之际,破碎的喘息就渐渐停止,帝清到底是在摇曳中体力不支的昏睡了过去。
宁修的指尖悬停在了帝清的心脏位置的上空,那里不曾有着衣服的遮挡,就连锦被也不曾遮盖那里。
宁修一点一点勾起了嘴边弧度,却不带半分暖意,眼底残留的欲被戾气肆虐着,似要将他扯碎在这还充斥着雨后味道的屋内。
宁修悬停在帝清心脏上的指尖微颤,眼底的那点缱绻终究是在戾气的侵染下忽明忽暗。
心里叫嚣的念头,几欲要将他溺死在无边的杀意与在杀意中苟活的情愫中。
下一刻,宁修悬停在帝清心脏处的指尖,握上了一把突兀出现的匕上。
匕尖端闪烁着寒冽的光,将宁修眼底的杀意映得清晰。
宁修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点点将悬停在帝清心脏上的匕落下。
匕抵着帝清心脏处的皮肤,甚至只需要宁修稍稍用力,这匕就能刺破帝清的皮肤,流下殷红的血液。
耳边似是还残存着那一声声破碎的“小修”
。
还有那一句句与回忆中压制不住的话语。
‘我身上没有伤口’。
‘他们说我杀母,说我没人性,他们站在道德最高点,朝着只有八岁的我开枪,我看不清是谁在开枪,只记得,枪响了’。
‘宋时清,成了弑母的罪人’。
‘孤乃战神燕王,护你一人,足矣’。
‘所有人都弃孤而去,宁修,你不能,你不能弃孤而去’。
‘你要什么孤都给你,醒醒好不好?’
‘孤心悦于你,孤知晓你心中有人,孤亦派人去查了,秦国并无宋时清’。
‘孤也知道你总是透过孤去看你心中的人,孤不怨你,孤甘之如饴,只要你活着,孤愿演他一辈子’。
‘求你了,孤求你,活着’。
‘宁修,你已弃我两次,如今是要弃我第三次吗?’
纷纷杂杂的回忆将宁修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杀意搅得微微颤动,险些让他握不稳那把匕。
匕的尖端僵持在帝清心脏处的皮肤上,进不得一寸,却也退不了半步。
宁修眯着眼,似是在与心底翻涌的情绪做着拉扯。
好半晌,宁修眼底才透出了些许狠绝,他一点点握紧匕,一点点用力,将匕划破了帝清的皮肤,殷红的血液刺入眼底,叫宁修有些喘不过气。
宁修的匕,没有半寸的偏离,就那么直直的,一点点朝着心脏处刺下。
匕尖端不过刺进半寸,宁修的动作又僵持在了原地。
温热的血缓缓流下,将这还残留着翻云覆雨痕迹的床单再次染红。
宁修的呼吸一滞,他指尖微微颤抖,那没入心脏处半寸的匕,到底没有再前进半分。
好半晌,宁修才止了指尖颤抖,低低地笑声从唇齿间溢出,散在这屋里。
他笑着,可笑着笑着,那眼尾处就带上了一点点极淡的嫣红。
笑声愈大了。
他笑的肆意,笑的疯狂,到后面就带上了止不住、抹不去的癫狂。
下一秒,宁修眼底癫狂不曾散去,他就猛的将刺入帝清心脏处半寸的匕拔出。
温热的血液,随着宁修的动作,带出了一行血线,就这么溅到了宁修的唇上、脸上,甚至于挂在了眼角处,衬得宁修眼底的癫狂愈瘆人。
宁修眉眼处杀意被狠绝代替,他似泄愤一般,将匕尖端偏离心脏几寸,猛的刺下。
毫不犹豫。
匕插入帝清的肩膀处,但那床榻上的人似乎并未有半分要苏醒的迹象。
宁修闭上了眼,遮住了晚上的帝清,亦遮住了眼底的复杂。
那熟悉的灵魂烙印纠缠在宁修的心尖,让他指尖一点点收紧,再一点点松开。
悔吗?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