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中间的一段拱形乌蓬,那老者在船尾应道:“小兄弟既是去那中州办事,但看来对那边还不太了解啊。昔日中州国如日中天,但因招引厄劫,国运江河日下,到如今衰微已极,异象频现,更恐有亡国之兆。船运要讲究风水吉运,于险恶之地,自然是要趋利避害。”
柳月亭皱眉而道:“这又是什么说法,中州如何成了险恶之地,所谓异象又是何指?”
那老者道:“小兄弟可知我们这青凫国名的由来?”
柳月亭道:“不甚知晓。”
那老者道:“昔日中州国独霸中原,傲立一方,国君少皋以王都城为中心,由近及远,划天下为五服。其中以北中州为甸服,南中州为侯服,诸方国为绥服,南疆西域等则为荒服。是以我们这青凫国虽无邦国之实,亦非中州国属地,不过却因此有了名号,为世人所称谓。”
柳月亭又皱起眉头,道:“那又如何,这与那中州何干?”
那老者道:“所谓天下之势,自有天道轮回。那中州国往日杀伐过深,终于触怒天道,降下灾厄,承载天怒人怨,终成衰亡之象。小兄弟此去,可要自己当心了。”
暮色笼罩,轻舟渡水。
在柳月亭的眉间愈紧蹙难展,那老者撑船进入山峡,再顺水漂行大约三十里,便已然是进入到了中州地界。
“咚咚”
。
船檐轻轻地撞在码头上,出两声低沉的声响。
那老者用木桨搭上码头,口中道:“小兄弟,老汉就送你到这里了。这里已经是中州地界,你穿过这里的渡口,就可以走上后面的驿道。”
柳月亭踏上码头,回头抱拳道:“多谢老丈!”
“小兄弟保重。”
那老者应承一声,从乌蓬下取出蓑衣斗笠,披戴身上,木桨在码头上一撑,荡开船身,摇摇晃晃间渐离渐远。
柳月亭心中颇怀感激,目送一段距离,回头过来,这才觉天色已然暗到有些朦胧。提步在码头上行出一截,忽然觉木桥下似有一处亮光,探头朝下看去,却是一条纸船,卡在了柱子间,船上点亮着一根蜡烛。他转头往下游看去,见河面上还有不少这样的纸船,只是顺着水流,已经漂浮远了,在深邃的水面上泛着点点火光。
再度回头向前,走下码头,一座圆木牌坊立在面前,上面横书着“渝津渡”
三字。
顺着一条石板路进入镇子,一路屋子虽多,不过尽皆为黑暗所笼罩,透出静谧的气息。柳月亭心中微微悬起,一边走去,孤零零的脚步声响显得格外分明,再去看周围屋子的状况,也不像是全都没有人居住,大概就是已经熄灯休息了。
想想倘若是在天墨山下的城镇,这个时辰正是华灯初上,夜市才刚刚开始,没想到这里竟是这般模样。
柳月亭于不觉间加快了脚步,打算尽快路过,但没走多远,在穿过数间茅屋合围的一处空地,目光又被吸引,空地边的一株孤树前,一口水井中正透出光亮。柳月亭走动中斜靠过去,探头看向井中,井里也有一条纸船漂浮着,跟先前在码头所看到的一样。
“是谁在那里?”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问询,温和而柔弱的声音。柳月亭回身相向,见另外一边正站着一名女子,朝自己这边看来,遂是微微颔,拱手为礼。
“是这样吗,只是路过而已吗,”
些许时分后,一间点着昏黄烛火的堂屋内,女子面上略有黯然的神色,低眉说道,仿佛有些失望,“抱歉我认错人了。在我们这里,入夜后一般很少有外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