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与柳月亭这边忧患交集的境地不同,眼下前方坐于窗户边上的那位姜雪灵姑娘始终好整以暇着,一会儿侧头着眼望窗外,仿佛正在欣赏着窗外景致,一会儿又在桌上翻看着指甲,偶尔与柳月亭搭话的时候回过身来,侧身坐在凳子上,不过很快就又回过了身去,专注在了其他事情之上。
“是你的那位委托你帮她卖松菇的师妹吗?那位委托你寻剑之人。”
此刻的她忽地口中言道,对于方才柳月亭的神色,她却是有看在眼里。
柳月亭闻言一怔,道:“嗯,算是吧。不过其实对我来说,这剑只要回归了我门中就行,至于为谁所用并不重要,眼下还是要尽快弄清那蓝衣之人的身份为好……”
姜雪灵继续顾左右而言他道:“所以,你是要将这把剑给你的那位师妹吗?”
“嗯,也许会吧。”
柳月亭口中应承着道,当下心中暗自兴叹,料想着,看来是难以从眼前的这位姜姑娘处打探出那蓝衣之人的身份了。
“你很在意那个蓝衣之人的身份吗?”
然而,就当柳月亭刚要放弃,正想着眼下是应该径直回天墨山上,还是再去向这镜州城中的、他的那位见多识广的贩茶老朋友再打探一番之时,姜雪灵的声音忽又传来。
“出于一些原因,”
柳月亭应道,此刻不由有些神情萧索起来,“是的。”
“那是什么原因呢?”
姜雪灵又问道。
柳月亭当下轻叹一声,言道:“我观之那人一身邪气,分明来路不正,我想姜姑娘你肯定也有所觉了,倘若其便即是那‘覆天教’中之辈也实所难料。‘覆天教’是我们天墨门之死敌,有血海般的深仇,如若现今是那‘覆天教’卷土重来,意图对我宗门不利,我回去禀明师父,我们门派也好早做防备。”
“除此之外,”
说到这里,柳月亭话头一顿,脸有黯然之色,续道,“在下的父母可说也皆是为那‘覆天教’所害死,对于那些魔教中人,无论于公于私,在下都是势难相容。所以,倘若姜姑娘若是知晓那些人的身份,还要烦请相告。”
面对了柳月亭的这番颇显得有些恳切的言语,姜雪灵一时默然,随后一副终于准备要认真回复的模样,道:“嗯,那好吧。不过,你虽如此说来,但我却也并不知晓那人的身份与来历。这世间邪魔外道之派别本来良多,也许那人未必就会是那什么‘覆天教’了罢。”
“嗯……”
柳月亭当下口中犹疑,稍一沉吟,随即又道,“不过先前那蓝衣之人曾口中说过,他似乎与姜姑娘曾是旧识,姜姑娘果真是不认得那人吗?”
乍闻柳月亭此言,姜雪灵当下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惊讶,忽而又紧咬着了嘴唇,脸上神色不定着,过得一刻方才开口言道了:“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跟他相识。”
柳月亭闻言一窒,道:“不知姜姑娘此话怎解?到底是否与那人相识,姜姑娘自己又怎会不知了?”
姜雪灵有些愠色道:“我就是不知道。”
“在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见状如此,柳月亭忙宽慰道,“就只是想弄清那人的身份而已,姜姑娘倘若知晓,当真可是盼望告知!”
怎料他原本是想要抚慰于人,然而却起了反作用,当下姜雪灵一闻言便即口中嗔道:“你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来问我了,反正我说了什么你也不会信,倒不如不问!”
随即柳月亭还待劝慰,但姜雪灵言罢便即起身往屋外走去,行至门口之时忽而又回头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却是落在柳月亭放在角落处的那个箩筐之上。
随后柳月亭跟出房门,眼望着那位姜雪灵姑娘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头忽又想起了什么,忙向她喊道:“对了,姜姑娘,在下今日便要回天墨山去,这三日客房恐怕是无福消受了啊!”
“住与不住都随你罢!”
姜雪灵的话音传来,身影已然没入了重楼之间。
柳月亭眼望着那远处显得有些阴暗的廊桥过道,无奈暗自叹息了一声。他随后回身进屋,那屋外的过道中隐隐又传来了两声咳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