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盐味还可以,就是好像有点……”
柳月亭仍浑然不觉,仔细品味了一番,方才慢慢续道,“……苦涩。”
言罢,他将嘴里的食物咽入了肚中,一抬头时方才看到了前方正在不断挤眉弄眼的大师兄,跟着他朝着郭守田的眼色看去,随后就看到了旁边程师兄的碗边好像放着几条青幽幽的事物,当下又回头向自己的碗中看去,只见碗内正赫然躺着半条青虫的尸体,刹那间脸上如同苦瓜般痛苦地扭曲了起来。
“月亭,你怎么了?”
金燕看到师弟的脸色好像有点奇怪,皱眉着关切问道。
知道内情的郭守田眼看师弟此刻似乎无法言语,于是咳咳了两声,十分小心委婉地道:“呃……那个,金燕啊,我看你这碗菜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啊……”
金燕眼波流转,向那盘青菜看去,随后终于现了这点猫腻,当下忽忸怩着娇滴滴地道:“哎呀,这都怪六师弟采摘的时候没有注意辨别啊~”
郭守田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窒了窒,大声道:“不是,这菜你下锅前到底洗过了没有啊?”
“当时我很忙,就忘了啊~”
金燕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纯真而无辜的小女孩般,直叫人不忍苛责。
“那你做的时候也不看一眼吗?”
郭守田百般无奈间,已然是几乎央求般地道。
“当时天太黑,我也没有注意啊。”
众人:“……”
蕴秀峰连绵屋宇之外,从白地松林往左,松林中一处已能望见后山树林的崖边,两根巨大的剑形铜柱深深地插入地面之下。
丈许高处的剑柄之上,横空一条巨大的铁锁链,上绕着剑柄铜柱缠绕一周之后,两头各自向悬崖外延伸而去,直隐入雾中不见。
同时在下方,从这两根铜柱之间开始,一道编排得十分精巧的铁索桥从悬崖边延伸出去,桥上平铺着木板,厚实的木板两头打了孔,以精钢索绑定在下方的铁锁道之上。铁索桥上每隔三尺左右,两边便各有一条锁链向上,连接到上方平行于桥面的精铁材质的锁链扶手之上。
在这道铁索桥的对面,便是天墨六峰之一的“笼月峰”
了。不同于只有一根独苗的蕴秀峰,以及完全只有男弟子的其他峰脉,笼月峰却是纯粹由女弟子组成的。
眼下此刻,柳月亭正自站在这道铁索桥前面,背上背着一个不小的竹编箩筐,脸上阴晴不定。
天墨门原本为由六脉同门组成,其中每一脉同门都身处于不同的山峰之上,这也就有了“天墨六峰”
的说法。除了蕴秀峰以外,另外五峰分别是:参合峰、天都峰、落仞峰、笼月峰,以及作为天墨门禁地的玄清峰。
然而天墨山脉雄峙于青凫国以西,大小山峰何止千百座,尤其是往西南方向延伸的山脉中,多不乏无数人迹罕至之地,甚至毒瘴弥漫之林,以至于其中有着如何的天地日月,如何的岁月光景,自古以来竟是从未有在任何籍册中记载过,只在一些虚无缥缈的民间传说中,留存着一些残言片语的说法,而再至于其是非真假,那就更是无从考证了。
所以这说法里的“天墨六峰”
其实也仅仅是指天墨门之下的六峰了。
目前除了蕴秀峰之外,每一处峰上都有着弟子们开垦出来的菜园。蕴秀峰因为人数比较少,勤奋如金燕但她又不太会干这种体力活,加之她与隔壁笼月峰上的女弟子们颇有交情的缘故,笼月峰上的师姐妹们便把她们的菜园共享给了蕴秀峰的弟子。
而峰上原本平时都是由老六范盈同负责外出采集食材的,但他最近因为一些原因不在山上,所以这任务也就自然地落到了拗不过师姐的柳月亭身上了。
当下柳月亭背着箩筐在松林中站定了已有一刻钟上下,兀自任凭山风吹拂而岿然不动,俨然一幅修炼有成的模样。
此刻在外人眼里,也许能看到他那被山风吹得有些干裂了的嘴唇,或者是正在顺着铁索桥远望而去的眼神,但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在他的内心世界中,此刻却是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斗争。
又过得半晌,只见他嘴唇微动,然后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又抿着润了润,同时左脚提起,似乎就要行动,但这脚却是向右转了个弯才落下,随即身随腿转,已然往右回走。
不过他却也并没有真的就此打道回府,经过了蕴秀峰的牌坊后,他继续往右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这松林中的另一处铁索桥,不过这座铁索桥却是通往着天墨六峰中的另一处“天都峰”
的。
“金燕师姐只是叫我摘菜回来,我去天都峰采摘也一样啊……”
原来他刚刚突然脑中灵光闪过,“虽然跟天都峰的师兄弟们也不太熟,不过看在大家同门一场的份上,弄点菜应该不过分吧。”
当下他内心中忽然这般盘算道,心头忽不由暗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