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哈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字幕出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阿依古丽侧过身子,凑到叶海耳朵根,压低声音说:
“他说,‘我等了你很久。’”
她的气息喷在叶海的耳朵上,像羽毛扫过,痒得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你耳朵红了。”
阿依古丽小声说。
“没有。”
“有。从耳尖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
叶海伸手摸了摸耳朵,烫的。他想说“不是因为你在耳边吹气”
,但觉得说出来更丢人,就闭嘴了。
电影继续放着。草原上的男人骑着马找到了一个姑娘的毡房,姑娘在门口等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头上别着一朵花。
两个人对视,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了好几秒,叶海觉得牙酸。
“他们在干什么?”
他小声问。
“在对视。”
“对视这么久?”
“浪漫吧。”
“不浪费时间吗?对视的时候,可以同时想很多事情。”
阿依古丽转过头看着他,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忍了好几秒,没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用手背擦,怕把妆弄花。
“你这个人,”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电影看出技术分析报告来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给他们打个分?对视时长满分?情感饱满度及格?技术动作再改进?”
叶海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他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好笑的,但看她笑得开心,他也开心。
电影演到一半,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在月光下散步。两个人走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的正当中。
男人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字幕打了好几排,叶海没来得及看完,字就没了。
“他说什么?”
他凑过去问。
阿依古丽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电影院的灯光太暗,看不出来。她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风。
“他说,‘月亮很亮,但没有你的眼睛亮。草原很大,但没有你的心大。风很远,但没有你的歌声远。我走了很多路,翻了很多山,淌了很多河,就是为了找到你。’”
叶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话不错。”
“不错?”
“像诗。”
“就是诗。哈萨克族的诗人写的。这个电影的台词全是诗。”
叶海想了想。“那这个男主人公是靠说诗追到女孩子的?”
“不完全是。他还骑着马呢。”
叶海把“骑着马”
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难度有点大。
他在研所的自行车都骑不利索,有次骑到半路链条掉了,他蹲在路边修了半个小时,满手是黑油。
马就更不用说了,他连上马都不会。
“如果不会骑马呢?”
他问。
阿依古丽看了他一眼,笑了。“不会骑马也没关系。会画涡轮叶片也行。”
叶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侃了。但他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微微翘了一点,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两个人走出电影院,外面的风比进去的时候冷了不少,阿依古丽把牛仔外套穿上,拉了拉领口。
天上有星星,但不太密,三三两两地散着,像谁随手撒了一把芝麻。
“好看吗?”
阿依古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