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忙到晚上十点,中间只吃了一块馕、喝了两碗奶茶。
牧民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跟他说话。他问每一个人的情况——有多少只羊,什么品种,草场多大,饲料从哪儿来,往年卖给谁。
张建疆在旁边记,本子换了两本,圆珠笔写秃了三支。
下午四点的时候,阿依江也来了。她开着一辆皮卡,车上拉着几个北疆省畜牧专家。
“我给你带了人来。”
她下车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陈专家,你见过的。还有王专家,搞品种改良的。还有一个是兽医站的,姓李。”
杨威看着那几个专家,心里一热。
“姐——阿依江,你怎么想到的?”
阿依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操心?这是兵团和地方合作的事,我能不管吗?光靠你一个人,累死你也搞不定。”
那几个专家一下车就忙开了。陈专家去看草场,王专家去看羊的品种,李兽医去给羊打疫苗。牧民们围在他们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陈老师,我们家草场不长草了,怎么办?”
“王老师,我这个羊是不是该换种了?”
“李兽医,我家羊拉肚子好几天了,你帮我看看?”
专家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是高兴的。陈专家蹲在草场上,手里抓着一把土,看了半天,站起来说:“这片草场还有救,种苜蓿,三年就能缓过来。”
牧民们听了,眼睛都亮了。
晚上,哈布力又煮了一大锅羊肉。
这一次,不是一只羊,是三只。哈布力杀了两只,隔壁邻居家又杀了一只。羊肉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香味飘出去老远。
杨威、张建疆、阿依江和几个专家围坐在炕上,牧民们挤了一屋子。哈布力给大家倒酒,倒的是自家酿的马奶酒,酸酸的,有点冲。
“来,杨总,”
哈布力举起碗,“我敬你。第一碗,谢谢你帮我们把羊卖出去了。”
杨威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第二碗,”
哈布力又倒上,“谢谢你没有像别人一样,来了看看就走了。”
杨威又喝了一口。
“第三碗,”
哈布力的声音有些抖,“谢谢你把我们当人看。”
杨威的眼眶热了。他把第三碗酒一口闷了,辣得直咳嗽。
“大爷,”
他说,“别这么说。我就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哈布力摇摇头:“不是应该。是愿意。”
这句话,杨革勇也说过。杨威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天晚上,大家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陈专家喝多了,拉着哈布力的手说:
“大爷,你放心,草场的事包在我身上。三年,我保证让你的草场绿回来。”
王专家也喝多了,抱着一个牧民家的羊羔不撒手,说:
“这个品种好,留着做种,明年你的羊群就能改良。”
李兽医没喝酒,他在给一只生病的羊打针,一边打一边跟牧民交待注意事项。
阿依江坐在杨威旁边,没有喝酒,只是喝茶。她看着屋里热闹的场景,嘴角微微翘着。
“杨威,”
她突然说。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杨威看着她。
“不是因为不放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