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别人的情绪。”
e1ena说,“比如环境中微弱的电磁信号。比如——某些人认为存在的、但科学还没有证实的东西。”
“精神力?”
e1ena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信吗?”
苏云烟想了想。“我不知道。但华国信。”
“华国信,是因为华国需要信。”
e1ena说,“米国也信。但米国的态度是——我们要证明它存在,或者证明它不存在。华国的态度是——我们要利用它,不管它存不存在。”
苏云烟沉默了很久。她在想,如果精神力不存在,那她经历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沈先生的脸,顾明泽的背影,大火烧掉的那些记忆——如果精神力不存在,那些都是假的吗?还是说,假和真之间的区别,本来就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
e1ena在华国待了五天。这五天里,她每天下午来宿舍找苏云烟,给她讲一到两个小时的课。她讲脑电波的历史,讲神经可塑性的机制,讲语言习得的大脑基础。她讲得很快,很多术语苏云烟都没听过,但她不解释。她说,“你先听,听不懂没关系。听多了就懂了。”
苏云烟想起了方程。方程也说过类似的话——“你先看,看不懂没关系。看多了就懂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好老师的共同点——不解释,只呈现。让你自己去找答案。
第五天晚上,e1ena要走了。她站在宿舍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看起来不像要出远门,像只是下楼买个东西。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她问。
苏云烟想了想。“你谈恋爱吗?”
e1ena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牙齿。“你还在想这个?”
“我在想,”
苏云烟说,“你说的那些——米国不管。但我不知道怎么不管。我不知道怎么把感情和学习分开。它们一直是一起的。”
e1ena收起笑容,看着苏云烟。她的灰色眼睛在路灯下变成了浅灰,像冬天的天空。
“我也不知道。”
e1ena说,“但我一直在学。我觉得这就是米国和华国的区别。在华国,你必须先学会,才能开始做。在米国,你一边做,一边学。做错了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怕错。”
她伸出手,这一次苏云烟握了。e1ena的手很凉,手指很长,握得很紧。
“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e1ena说,“我希望在米国见到你。”
她走了。风衣的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梧桐路的尽头。
苏云烟站在楼下,手里还残留着e1ena手心的凉意。她仰头看着梧桐树,四月底的叶子已经很密了,密到看不到天空。路灯的光透过叶子落下来,在地上投下绿色的影子。她踩在那些影子上,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系统的声音在头顶的树叶间响起,像风,像鸟,像某个她不认识的人在对她说话:
【第二阶段任务进度:64%。米国接触:深入。】
【当前状态:华国体系与米国体系的双重暴露。认知冲突加剧。】
【提醒:在接下来的测试中,你的立场将受到更严格的检验。】
苏云烟没有理它。她继续往前走,踩着绿色的影子,一步,一步,一步。她在想e1ena说的那句话——“在华国,你必须先学会,才能开始做。在米国,你一边做,一边学。”
她想,她不知道哪一种方式更好。但她知道,在华国,她一直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