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两个?”
苏云烟问。
“一个在米国,一个在德国。”
他说,“那个在米国的人,现在是我的博士生。她的论文题目是‘异常脑电波频率与语言习得能力的相关性’。你比她还高零点五倍。”
苏云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白头的人,听着他说自己听不懂的那些术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采集过我的脑电波。什么时候?怎么采集的?我为什么不知道?
“你不用现在回答任何问题。”
Roberthughes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另一种选择。在华国,你是一个实验品。在米国,你会是一个科学家。不是因为我们比你聪明,是因为我们的体系不一样。我们的体系里,一个有价值的人,不会被放在实验室里当标本。她会坐在操作台前,自己设计实验。”
和dr。i11iams说的几乎一模一样。苏云烟想,他们是不是排练过。
视频通话结束后,dr。i11iams又打开了几段视频。每一段都是一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有人在办公室,有人在实验室,有人在家里,身后是书架和孩子的玩具。每个人都说差不多的话:你很特别,我们对你感兴趣,你有另一种选择。苏云烟听着听着,觉得这些话像一循环播放的歌,好听,但听多了会腻。
然后dr。i11iams关掉了视频,从平板里调出一个文档,推到苏云烟面前。文档的标题是“proposedcurricu1umfory。su”
,下面是一个详细的课程表。神经科学导论,脑电波信号处理,神经可塑性基础,高级语言习得理论,跨文化交际策略——一门一门,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每一门课后面都标注了授课老师的名字、职称、所属机构,以及课程的大致内容。苏云烟扫了一眼那些名字,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但仅有的几个她认识的,都是这个领域里最顶尖的人。
“这些课,你不需要付学费。”
dr。i11iams说,“我们会提供全额奖学金。你也不需要离开华国——至少现在不需要。大部分课程都是远程的,你可以在宿舍里上。暑假的时候,如果你愿意,可以去米国参加夏校,见见你的老师们,看看那边的实验室。”
苏云烟看着那份课程表,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你全额奖学金,没有人会安排诺贝尔奖级别的学者给一个大一新生上课。她一定欠他们什么,只是她还没看到账单。
“条件是什么?”
她问。
dr。i11iams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我说过了,没有条件。你不需要为米国做任何事。你不需要提供任何数据。你不需要签署任何协议。你只需要——学。”
“我不信。”
dr。i11iams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之前是标准的、练习过的、知道自己在什么角度最好看的笑。这一次是真实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赏的笑。“你不信是对的。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也不会信。所以我不会让你现在就信。你只需要记住——这个选项存在。等你需要的时候,它在这里。”
那天下午,苏云烟回到宿舍的时候,现屋里多了一个人。不是她的室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白得光。她坐在苏云烟的椅子上,翻看着苏云烟的英语精读课本,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手指点了点书页上的一个句子。
“这个句子的结构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苏云烟,“你的课本印错了。”
苏云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钥匙。“你是谁?”
“e1ena。”
那个女生站起来,伸出手,“e1enaVo1kov。叫我e1ena就好。”
苏云烟没有握她的手。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坐在自己椅子上、翻看自己课本、说自己课本印错了的陌生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米国派来的另一个人。
“你怎么进来的?”
苏云烟问。
“你室友开的门。”
e1ena收回手,不介意地笑了一下,“我跟她说我是你的语言交换伙伴,从网上认识的,今天第一次见面。她信了。”
“你不是我的语言交换伙伴。”
“我不是。”
e1ena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我是你的——怎么说呢——示范品。dr。i11iams说,光说不行,得让你看看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就是那个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