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可能?”
dr。i11iams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着苏云烟。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很浅,浅到你能看到瞳孔的颜色。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不像是审视,像是欣赏。像一个人在看一幅画,不是在看画值多少钱,是在看画里的颜色、线条、光影。
苏云烟沉默了很久。咖啡厅里的老式唱片机忽然响了,不知道是谁打开的,放着一她没听过的英文歌,女声,很柔,像有人在耳边哼唱。dr。i11iams没有催她。他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碟子,出很轻的“咔”
的一声。
“你说你是学者,不是政府的人。”
苏云烟说,“那你代表谁?”
“我代表一个由米国顶尖大学和科研机构组成的学术联盟。”
他说,“我们不隶属于任何政府部门。我们只做研究。不涉及军事,不涉及政治,不涉及任何你不愿意参与的东西。我们只是想研究大脑。你的大脑。”
“那不还是实验品?”
“区别在于,”
dr。i11iams说,“在米国,你会知道。你不仅会知道,你还会参与设计实验。你会是研究者。”
苏云烟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她想起了陈先生,想起了李教授。dr。i11iams的眼睛里没有这个。他的眼睛里是——邀请。不是命令,不是要求,不是测试。是邀请。来不来,你自己决定。这句话从一开始就在那封邮件里。不是钓鱼,是邀请。她当时没看懂。
“如果我去了米国,我需要做什么?”
她问。
“先完成你现在的学业。”
dr。i11iams说,“我们会给你提供奖学金、研究资源、学术指导。你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联盟的研究中心工作。你可以继续你的语言研究,也可以转向脑电波、神经可塑性、精神力——任何你感兴趣的领域。你的研究方向,你自己定。”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就继续等。”
dr。i11iams说,“我们不急。米国不急。我们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有另一种选择。不是现在选,是将来的某一天,当你觉得在华国的体系里走不下去了,你可以选。”
苏云烟站起来,拿起包。“我要回去了。”
dr。i11iams也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的方向。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dr。i11iams,和一行电话号码。
“你不用现在决定。”
他说,“你甚至不用回复我。但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任何时候——打电话。”
苏云烟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拿。她转身走出了咖啡厅。门口的干花在风里晃了晃,掉了几片花瓣,粉色的,很小,落在地上,像碎了的糖。
回宿舍的路上,苏云烟走得很慢。四月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不是嫩绿了,是深绿,绿得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的光斑,像碎了的镜子。她踩在那些光斑上,一步一个,一步一个,数着走。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她想反驳,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