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烟想起了沈先生。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双粗糙的手。她想起了嘉陵江边的夕阳,想起了阳台上那些沉默的夜晚,想起了他说“你是鹰”
时的笑容。
“谈过。”
她说。
“为什么分手?”
“因为——”
她顿了一下,“他不在这个世界了。”
顾明泽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毛肚。
“那在这个世界里,”
他说,“给我一个机会。”
苏云烟看着碗里的毛肚,沉默了很久。
“好。”
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顾明泽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度,进入了苏云烟的生活。
他不会每天都出现。有时候隔一天,有时候隔两天。他会在她下课的时候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说“路过,顺便”
。他会在她周末去图书馆的时候出现在对面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她从来没见他翻过的书,说“巧了,我也来学习”
。他会在她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消息说“今天月亮很好,你看到了吗”
,然后她抬头,月亮确实很好。
春兰曾经说过,先生看苏云烟的眼神,从“看客人”
变成了“看自家人”
。苏云烟在顾明泽身上也看到了这种变化。最开始,他看她的眼神是审视的、好奇的、带着一种“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的探究。慢慢地,那种探究变成了别的什么——更柔软,更安静,像是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不急着说出来,只是享受知道答案的这个事实。
苏云烟知道这可能是测试。
她告诉自己,这可能是测试。
但她控制不住。
一个从小被寄养的孩子,最怕的不是伤害,是温暖。因为温暖对她们来说,比刀还疼,还致命。顾明泽给的,恰恰是温暖。不是轰轰烈烈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热情,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像春天的雨一样的、一点一点渗透进生活缝隙里的温暖。
他会记住她说过的话。
她提过一次她小时候喜欢吃一种叫“花生酥”
的零食,是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一毛钱一块,后来停产了,再也没吃过。一周后,他拿了一个纸袋子给她,里面装着手工做的花生酥,用牛皮纸包着,上面系了一根麻绳。
“我让家里的厨师做的,”
他说,“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她咬了一口。不是那个味道。比小时候吃的那个好太多了。但她还是红了眼眶。
“你怎么记住的?”
她问。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很认真,认真到苏云烟觉得他不是在说情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有一次,她在图书馆看书看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外套,灰色的,羊绒的,有很淡的松木香味。顾明泽坐在对面,手里终于翻开了那本他从来不看的经济学着作,但书拿倒了。
“你的书拿倒了。”
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书正过来。“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儿。”
“你不叫醒我?”
“你看上去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