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程明注意到挂着的书法,字写得尚可,主要那诗句,似乎写得不错,比如这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
这写得就十分工整对仗,而且颇有意韵。
还有这句“无边落叶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流”
,气势十足。
只可惜,每一幅书法都是写一句,不见前后,让人读着心痒痒。
忍不住问:“你这字句,怎不写全诗?”
陈晋道:“作者这么写,我也没办法。”
程明去看留款印章:“此道中人,这是哪家?”
转头问同行的友人,皆是摇头不知,表示没听说过。
这样的情况在文庙街倒不稀奇,许多店铺里都会挂出不少晋墨,大都是作者毛遂自荐,写出来作品后,登门推销,在店内寄售。按照定下的价格,卖出去后,再与店铺分成收益。
在这个销售过程中,价格当然不会定死,有一个浮动的范围。
读书人没有几个能真正的淡泊名利,名,不仅仅指“功名”
,更代表名声,名望等。
想要扬名立万,创作出作品是不二选择。
不过作品曝光的渠道并不多,来来回回就那几种,文会布、友人酬和、自费出书等。
这些方式的背后,总离不开有人引荐与吹捧,然后才能登上大雅之堂。出身单薄的无名之辈,是很难有机会出头的。
所以师生同窗的关系才显得十分重要。
而人脉差的,便会选择把作品送到大小书店里寄售,寄望于被人赏识,一举成名天下知,顺便卖出钱来。
在这种情况下,店铺自然占据着主动,不会什么作品都会接受,而是要经过一定筛选,认为有相当水平的,才会帮你挂上去,签订的分成比例不低,还会说定,销售有期限,过日期卖不掉,便会收下来,束之高,等作者来拿回去。
之前陈晋在各大店铺调研时便都了解过,这才息了寄售的心,干脆自己开店做老板,走自产自销的路子。
当下程明以为这位“此道中人”
便是某个不知名作者,把书法放在三味书屋寄卖的,问道:“这一幅卖多少?”
“一两银子。”
“我出一百文买一幅。”
程明很慷慨地还价,在他看来,这个价钱已经相当公道了,若无诗句加持,光书法本身,只值五十文。
陈晋:“……”
幸亏心态好,否则便要被破防了,摇摇头:“作者说了,只卖一两银子,不多一文,也不少一文。”
程明冷笑一声:“倒有个性,但籍籍无名之辈,谁会花一两来买他的字?”
陈晋一摊手:“那没办法,既然作者定死这个价,我可不能擅作主张便宜卖掉。”
这正是开马甲的便捷好处,对外总能有个说法能敷衍过去。
程明一甩衣袖:“不卖便算,正省了一百钱。”
同行一名儒生劝道:“程兄,你买这字有甚用?要是挂到厅堂而或书房中,反而会招惹笑话。这个‘此道中人’都不知是个什么人,不知根底,不知来历的东西,最好不要理会。”
又一个儒生道:“正是,我看这字也不过尔尔,诗句都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藏头露尾之辈,品性定然好不到哪去。”
陈晋:“……”
你评价书法内容我没意见,何必张口就人参攻击?
那边小倩听得按捺不住了,叱道:“你们要买便买,不买的话就不要在此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那儒生瞥她一眼,嗤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况且东西挂出来卖,岂有不许人评头论足的道理?”
小倩闻言,火气顿时要上来了,她不许别人非议自家公子。
褚秀才也听不下去了,立刻站起身,朗声道:“诗词字画,本是仁者见仁,就算下不喜欢,看不上,也不该在此说长道短,恶意揣测。爱说是非者,与泼妇骂街何异?”
这一下,程明等人都不高兴了,纷纷开口与褚秀才吵起来。
陈晋脸色一冷,便要赶人。
就听得一声长笑,有人道:“这里好生热闹,我倒要来看看。”
踏步迈入个书生来,其身穿青袍,头戴一顶进贤冠,留三络短须,自有一股飘逸洒脱的气质。手持一柄折扇子,没有打开,就这么拿着。
看着他,陈晋双目一凝,立刻感受到浓烈的气血意味。
这绝不是个普通的书生……
终于有那么一两个书友催更了……虽然着实也写不快,但起码表明有人在等着看,感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