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最初的,如同海啸般的香气洪流稍稍平复,浓郁但不再那么具有冲击性,众人这才勉强从那种极致的舒泰与沉醉中挣脱出来,强压住砰砰狂跳的心脏与几乎要离体而出的神魂,屏息凝神,将带着无比敬畏与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投向苏皓掌中,那尊炉盖已被完全揭开,仅有三寸高的,看似平平无奇的三重炉内部。
然后,所有人,包括自诩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甚至亲眼见过真正天君风采的张玄耀,包括那灵智已开,对天地灵物有着本能感应的黄色小饕餮,全都如同被九天之上的无形神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连眼睛都忘了眨动,就这么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丹炉之内,脸上,眼中,写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荒谬感!
只见在那小巧古朴,内部空间似乎被某种玄妙道则扩展过的丹炉中央,并无预料中的,悬浮旋转,异象纷呈的丹丸,也没有凝结成晶体,符文闪耀的模样,更没有像小饕餮这般化形成瑞兽的形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婴孩。
一个约莫寸许高下,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却又泛着健康红润的淡淡血色光泽,四肢健全,五指分明,五官完备,眉眼清晰,甚至连那细密卷翘的睫毛都根根可辨,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小小婴儿!
这婴儿双目微阖,神情恬静安详,仿佛正沉浸在无比甜美的梦乡之中。
它周身并无任何衣物蔽体,但那小小的,胖乎乎的身体却自然散着一种温润柔和,如同月华般的莹莹宝光,之前那浓郁到化不开,令人灵魂悸动的药香,正是从其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之中,自然而然地散出来。
它并非随意躺着,而是以一种极其自然,又隐隐透露出玄奥道韵的姿态,盘膝而坐,双掌自然交叠置于脐下,宛如一尊微缩的,刚刚降生于世,正在入定冥想的圣婴,道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造化神奇,生命美感与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近乎神圣的圆满意味。
“这。。。。。。这是。。。。。。”
祝晓瑶那两瓣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张开,檀口轻启,似乎想说什么,却半晌只吐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她妩媚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丹炉中那尊小小的,不可思议的丹婴,素来灵动机敏的头脑,此刻仿佛被灌入了浆糊,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想过无数种“天丹”
可能的样子,或龙眼大小,异彩纷呈。
或凝结道纹,形如星辰。
甚至如同这小饕餮一般,化形成某种传说中的瑞兽祥禽,她也能理解接受,毕竟天地灵物,机缘巧合之下开启灵智,化形成精,在古籍中并非没有记载。
可。。。。。。可化形成一个如此完美,如此逼真,如此。。。。。。活生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出啼哭的。。。。。。人类婴儿?!
这已经完全,彻底地出了她的理解范畴,颠覆了她对丹药这两个字的所有认知!这哪里还是丹药?这分明是一件。。。。。。艺术品?是生命?是。。。。。。某种禁忌的造物?
曹丝娜的反应更加直接,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那一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只余下一双瞪得滚圆,写满了“不可能”
,“这不合理”
,“我一定是在做梦”
等等复杂情绪的大眼睛。
她看看炉中那尊静坐的婴孩,又猛地抬头看看苏皓,再看看婴孩,小脑袋来回转动,仿佛想从苏皓脸上找到一丝“这是幻术”
,“我在开玩笑”
的痕迹,但苏皓那平静无波,理所当然的神情,让她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就连素来清冷如万载玄冰,仿佛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白如雪,此刻那张绝美的俏脸上,亦是冰消雪融,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震惊,茫然,敬畏与深深不解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她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纤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
她出身神秘古老,传承悠远的天雪宫,见识过的奇珍异宝,天地灵物不知凡几,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知识体系深处的。。。。。。震撼与动摇。
就连那原本陶醉在丹香中,四脚朝天的小饕餮,此刻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那满足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它“骨碌”
一下翻身坐起,小爪子还保持着一个滑稽的,想要去够什么的姿势,悬在半空,彻底呆住了。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茫然,困惑与不解——好吃的?香香的?可。。。。。。可这东西。。。。。。看起来。。。。。。怎么像个。。。。。。小人儿?这。。。。。。这玩意儿能吃?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啊。。。。。。它的本能告诉它,这炉子里的东西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美味”
与“大补”
,可它的眼睛看到的,却又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小的“同类”
?这巨大的认知冲突,让这只灵智初开的小家伙,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口水都忘了流,就那么傻傻地看着。
“苏。。。。。。苏前辈。。。。。。这。。。。。。这炉子里面的。。。。。。小。。。。。。小娃娃。。。。。。就是。。。。。。就是您炼成的。。。。。。百世丹?”
曹丝娜终究是三人中心性最为跳脱,也最先从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的那个。
她放下捂着嘴巴的小手,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伸出纤细白皙,此刻却有些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炉内那尊盘坐的婴孩,看看婴孩,又看看苏皓,语气中充满了荒诞,不可思议,以及一种“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