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与一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时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两座自九天陨落的混沌神山,沉甸甸地,毫不留情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神魂之上,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连思考都变得艰难。
面对苏皓方才展现出的,那尊大化洪炉炼化百里,焚尽十三位绝顶强者的,近乎传说中“元婴天君”
方能拥有的毁天灭地之无上威能,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情绪都显得渺小可笑,任何平日里的骄傲,算计,倚仗,都在那片依旧翻腾的熔岩火海映照下,化为了可悲的尘埃与泡影。
唯有药祖峰前,那片被古老禁制与氤氲药气笼罩的清净区域,那个扎着两个俏皮羊角辫,粉雕玉琢,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小丫头糯糯,此刻却与周围那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恐惧与死寂氛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她一双白白嫩嫩,如同精心雕琢的莲藕般的小胳膊,此刻正紧紧地环抱在胸前,两只小拳头死死地攥着,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泛起了一丝不健康的青白色。
她仰着小脸,那对原本清澈纯净得如同山间最甘冽泉水,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火焰般激动,兴奋,乃至一种近乎盲目崇拜光芒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地,死死地盯着城外荒山之上,那道在熔岩火海映衬下,显得愈孤高,愈神秘,也愈令人心折的青衫身影!
她的小脸因极度的激动与兴奋而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在她那纯净无邪的眼眸深处,倒映着的,仿佛不是一场血腥残酷,令人胆寒的炼化与杀戮,而是世间最了不起,最伟大,最值得仰望的英雄,完成了一项惊天动地的,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壮举!苏皓那平静淡漠,俯瞰众生的姿态,在她眼中,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而耀眼的光环。
苏皓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输的。
“苏皓。。。。。。竟然真的。。。。。。胜了?而且是以如此。。。。。。摧枯拉朽,近乎神话传说,完全颠覆常理认知的方式?”
三百里外,那座孤峰之巅,凛冽的罡风依旧呼啸,却仿佛无法吹散广冰仙子心头的惊涛骇浪与那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自己那双白皙如玉,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指尖之上,朱唇轻启,声音依旧空灵澄澈,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却难掩其中那抹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讶,茫然,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对绝对力量与不可思议奇迹的。。。。。。赞叹与折服。
她自幼生长于琉璃净土那等传承古老,底蕴深厚的无上圣地,见惯了被誉为“道子”
,“神女”
的绝世天才,听闻过无数先贤大能纵横星海,留下不朽传说的辉煌战绩。
但如苏皓这般,以明面上清晰可辨的“金丹初期”
修为,却能施展出那等引动天地脉络,敕令万道灵机,铸就通天烘炉,一举炼化十三位同阶绝顶强者的逆天手段,最终造成的战果更是改天换地,百里化火海。。。。。。这般战绩,莫说她亲眼见过,便是翻遍琉璃净土那浩如烟海的古老典籍,寻遍那些流传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话传说,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已经彻底打破了修行界固有的境界壁垒与力量认知,触及了某种她无法理解,却又真实不虚的。。。。。。更高层次的道与“理”
。
一旁的枭不死,自始至终,都闭口不言,如同一尊完美的白玉雕像,静立于孤峰之巅,任凭罡风将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张俊美无俦,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灵秀之气,足以让世间无数女修为之痴狂倾倒的谪仙面容,此刻却如同被北荒永冻冰原最深处的万载玄冰彻底覆盖,没有丝毫表情波动,冰冷得令人心悸。
唯有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星空,仿佛能倒映出宇宙生灭的眼眸,此刻却紧紧,紧紧地,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与灼热,死死地锁定在荒山之上,那道凌空而立,手托青铜小炉的青衫身影——苏皓的身上。
那目光,早已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带着审视与评判意味的打量,甚至不是单纯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那是一种。。。。。。仿佛在无尽黑暗中行走了万古的旅人,骤然现了指引前路的璀璨星辰。
又似一位痴迷于剑道的绝世剑客,终于遇到了那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可斩断命运的无上神剑。
更似一位立志攀登武道巅峰的求道者,在茫茫人海中,骤然现了那个命中注定,足以让他燃尽一切热血与生命去追逐,去挑战,去。。。。。。越的宿命之敌!
在他的眼中,此刻的天地之间,仿佛万物褪色,法则隐去,只剩下苏皓一人,静静矗立于熔岩火海与初升朝阳交织的瑰丽背景之中,成为了这方天地唯一,也是永恒的中心与焦点。
连身旁那位美绝人寰,气质空灵,对他倾慕有加的琉璃净土仙子广冰,此刻也再难引起他半分注意,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点缀。
他的全部心神,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战意与探究欲,都被那道青衫身影所彻底吸引,吞噬。
荒山之巅,热浪滚滚,扭曲虚空。
苏皓对四面八方,远近各处投来的无数道或震撼欲绝,或恐惧战栗,或狂热崇拜,或复杂难明的目光,恍若未觉,仿佛那些目光与情绪,不过是拂过山岗的微风,无法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掀起半分涟漪。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自然从容,青衣下摆在热浪中微微拂动,目光平静地,淡漠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失去所有生气,瘫跪在滚烫焦土与琉璃化岩层上,形容枯槁如同千年干尸,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