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一愣,“不是,我今儿晚上收工的时候还听两个工作人员私底下夸你,一会儿说你能吃苦,一会儿说你演得好。人家可说了啊,这么多年,第一天在路导手底下不挨骂的新人,你算头一个。”
杭杨又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好,是不够好。路导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让我空降男二,不是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叶璋。”
“你这”
林淮一瞬间呆住了,他不是很能理解这种苛刻的自我要求标准,这不纯属跟自己过不去吗
两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林淮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肯定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温室里的娇公子哥儿一个,白白净净跟那个那个、刚出生的奶猫儿一样。”
杭杨小声“我知道。”
林淮磕巴了一下,跟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吃苦,关键是吃了苦也不跟别人抱怨,完全看不出来是宝贝大的孩子。”
“每天训练完累个半死还非要去看你哥演戏,有时候片场没坐的地方,你一站就是几小时,腿麻了就靠着柱子站,也不吭声,”
林淮的眼神越来越温和,跟他魁梧的身材一对比,真有点“铁汉柔情”
那意思,“刚跟剧组小王聊天,说你拍挨打戏也是,一点不含糊,他在旁边光是看着都害怕。”
“按我的经验啊,像你这么肯下功夫的人,想做的事一定能成。”
杭杨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沉默的努力会被这么多人看到,这么说来也是好像刚进组两天,周围大部分工作人员对他这个“空降兵”
的态度已经好了不少。
“再说啊”
林淮手往后一撑,头仰起来,语气加重了点,“你怎么就想得这么周到呢谁要你活得这么小心翼翼、面面俱到呢还路导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让你空降男二不是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叶璋,不是啊,我可敞开了说这是他导演该考虑到的事,他凭什么要求你一个新人演得跟杭修途一样好啊”
他两手“啪”
一拍,越说越义愤填膺“这不离谱吗”
“再说你也太自觉了,他都没明说的标准,你非要这么来要求自己,你累不累啊诶呦卧槽”
他突然一嗓子喊出来,又吓了杭杨一跳。
“你、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
杭杨被他喊得呼吸一滞,一手按住太阳穴摇了摇头,心砰砰地乱跳。
林淮说话突然有点微妙地结巴“没、没事,我看错了,那什么,我腿坐麻了,起来稍微活动活动啊”
他话音还没落,人就火爬了起来,“噌噌”
往后面小跑了几步。
杭杨愣了一下,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小声自言自语“怎么跟有人赶他走似的”
周围迅没了声音,杭杨又把脸埋进了臂弯里,12月晚上的风实在算不得温和,带着寒意的空气刺得杭杨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阵地生理性颤栗,但他就是不想回去。
可能只过了不到几分钟,杭杨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他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盘腿坐下。
“这么快。”
杭杨头没抬起来,声音有点闷。
但和林淮平日里罗里吧嗦的风格不同,他只听到一声简短的“嗯”
。
杭杨沉默了几秒,仰起脸“你刚说路导不该拿我哥的标准来要求我。”
他顿了一下“不是这样,是我要这样要求自己。”
“哗啦”
旁边突然传来点声响,估计是林淮被这句大言不惭的宣言惊到了。
“我必须演好叶璋,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决意还有勇气走过去,”
杭杨偏过头,声音轻下来,“但和我哥对视的那一瞬我就明白了,现在的我根本做不到那么完美。”
旁边人依然没给回应,但杭杨好像在这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倾诉欲,他继续说下去,乍一听语气理性,但又充满了飞蛾扑火般的炽烈“我、达不到那个技术。”
“但我还是要演出来最完美的叶璋,不只是演给路导看,是给每个在听到我名字后会出质疑的观众,”
他手不自觉地紧紧掐住了手边的一片草叶,“还是给我自己。”
“我有现在的杭修途不具备的武器吗”
他微微偏过头,小小的背影看着竟有种一腔孤勇的味道,“我想是有的。”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