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微怔,顺着她的话问道:“可我听闻……醉花香的玉兰姑娘,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
“清倌人?”
玉兰的笑容更苦涩了,她抬起手,将散乱的丝拢到耳后,动作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所谓清倌人,不过是醉花香拿来抬价的噱头,包装得更精致些的商品罢了。这世道,连命都能用钱买,何况一副皮囊?卖艺不卖身……呵,只是待价而沽罢了。真遇到了一掷千金的贵客,哪还有敢不卖的?”
玉兰说得平静,张三却听出了话里深藏的无奈与悲凉。
张三沉默片刻,轻声道:“姑娘看得通透。”
“不通透又能如何?”
玉兰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稀薄的月光,“生在泥淖里,难道还能指望自己一尘不染?不过是挣扎着,让自己活得稍微像个人样罢了。”
两人一时无话。夜风吹过荒草,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还有凄厉的乌鸣狼嚎,颇为可怖。
玉兰被这声音惊动,她瑟缩了一下,急切道:“李公子,我们快些回去吧。香妈妈一定急坏了,而且……那贼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张三也连连点头道:“姑娘说得是。在下的马就在那边,请姑娘上马,我送姑娘回醉花香。”
他引着玉兰走向拴在树旁的褐色骏马。玉兰身体仍有些软,张三小心地扶她上马,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为了避嫌,他刻意保持了半拳的距离,双手虚握缰绳,尽量不碰到玉兰。
这些动作都赢得了玉兰好感,她个弱女子若在这种情景下被占便宜,她没办法反抗甚至也没什么可说道的。
结果张三从头至尾都是以礼相待,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坐稳了。”
张三低声道,一抖缰绳。
马匹朝着蛛网镇的方向小跑起来。
起初两人都有些沉默,只听见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和夜风呼啸。或许是方才那番坦诚的交谈打破了隔阂,又或许是共乘一马的近距离让氛围微妙,玉兰忽然轻声开口:
“李公子看起来,应该是外地来的商人?”
“是。”
张三答道,“做些小本生意,四处奔波。”
“跑商很辛苦吧?如今世道又不太平。”
“混口饭吃罢了。”
张三笑了笑,“姑娘在醉花香……也很不易。”
玉兰轻轻“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马背上的颠簸让两人的身体偶尔轻微碰撞,每一次接触,玉兰都下意识地绷紧,但张三始终规规矩矩,没有任何逾越之举。渐渐地,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行了一段,天色愈阴沉,浓云遮蔽了星月。
远处天际隐隐传来闷雷声。
“好像要下雨了。”
玉兰仰头看了看天,忧心道。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炸雷轰隆。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瞬间将两人浇得透湿。
“吁——!”
张三连忙勒马。暴雨如注,视线模糊,道路很快变得泥泞。他环顾四周,借着闪电的光芒,看到不远处山脚下似乎有座低矮的木屋。
“那边有间屋子!先去避雨!”
“好!”
张三在玉兰耳边喊了声,玉兰连连点头,张三也策马向木屋奔去。
到了近前,才现是间废弃的猎人小屋,木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
张三先下马,伸手扶玉兰下来。两人冲进小屋,身后暴雨已如瀑布般倾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